破晓天光刺破晨雾，应天城外的连营在微凉的晨霭里慢慢醒转，巡营甲士的脚步声错落，号角声低低荡过连片营帐。

中军前的空坪上，两拨人各自束装，即将分道而行。

叶云纾立在最前，付聿霄、温宇航、上官小璇站在她身侧，四人一身轻便劲装，兵刃、水囊、干粮都已打点齐备，领了朱元璋的指令，往南边各州去，清剿沧烬台散落在州县里的暗桩，截住他们和陈友谅那边互通消息的渠道。

李梦婷腰间系着装宿业真经残卷的布囊，上前半步，对着四人开口说道：

“沧烬台的人素来狡诈，各州驿道、渡口都可能藏着眼线，你们行动千万谨慎，若是遇上硬茬，不必死拼，优先传讯回营。”

上官小璇笑了笑，指尖碰了碰腰间药包：

“梦婷姐姐放心，我们大家互相照看着，不会莽撞。倒是你们往北走，路途更远，山里面煞气重，又盯着真经，凶险只多不少。”

付聿霄指尖抚过自己断指的创口，神色沉静：

“沈大哥，闫亦衡一心要夺宿业真经，大概率会亲自往北域古狱去，你们千万要提防。若途中遭遇绝境，不必硬扛。”

沈砚秋微微颔首，语气简洁：

“你们保重！”

苏清鸢也跟着轻声道：“一路平安！”

慕容爽挥了挥手，笑道：

“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这么煽情，等咱们事情了结，再汇合碰头！”

话毕，四人翻身上马，马鞭轻扬，马蹄踏碎晨雾，沿着向南的驿道渐去，身影慢慢融进远处的林木之间。

待南线人马走远，营门前只剩下北上这支小队：沈砚秋、苏清鸢、李梦婷、陆佰新、慕容爽。此行自应天启程，横穿淮南数州，一路向北，目标是藏在万山深处的北域古狱，路程漫长，山道荒险，绝非朝夕可至。

李梦婷转头看向余下四人，条理分明地交代：

“古狱远在淮北以北的群山腹地，官道之上斥候、流民、江湖探子混杂，极易暴露行踪。我的想法是，离开应天之后先走一段驿道，等出了州城范围，就转进山中小径，尽量避开大集镇。沧烬台既然清楚真经的存在，沿途必然布下游哨拦路。”

陆佰新把药囊往背上紧了紧，又检查一遍装解毒散、驱寒药膏的瓷瓶：

“我这边药材充足，外伤、寒症的药都备齐了，只是山中缺水源，水囊大家省着用。”

慕容爽掂了掂短刃，咔嗒一声退回鞘中，往日跳脱的性子收了大半：

“那我就负责多探前路动静，林子里有埋伏我能先察觉。”

沈砚秋淡淡说道：“既然大家都已准备就绪，那就出发吧。”

他率先迈步，走出营门，始终刻意和其他人拉开一点距离，没有和谁并肩。

五人顺着郊野驿道向北而行。

刚离应天近郊，沿途还能见到赶早市的乡民、往来贩运的商旅，村落零星排布，尚有烟火气息。

再往北走，兵祸留下的痕迹越来越重，不少田地荒着，禾苗枯败，坍塌的土墙随处可见，路边偶尔能看见拖家逃难的流民，缩在残屋底下避寒。

行至第二日午后，几人商议之后，离开了人多眼杂的官道，转入蜿蜒的山径。

此处已是两州交界的缓冲地带，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陈友谅的斥候、散兵游勇、落草的匪寇都常在这一带出没。

暮色垂落时，他们寻到一座废弃山神庙落脚。

庙宇墙垣大半倾颓，屋顶漏着缝隙，晚风直往里灌。陆佰新捡拾枯枝，在殿中央生起篝火，火苗噼啪跳动，稍稍驱散山里的冷意。

慕容爽靠着半截残柱，啃着干硬麦饼，望着庙外沉沉林影开口：

“一路看下来，淮南这片被战火搅得太乱，到处都是不安生的人。方才路过山口，我瞧见好几拨江湖人，行色匆匆全都往北赶，看样子都是冲着古狱的真经来的。”

李梦婷蹲在火堆旁，铺开手绘的简易山图，指尖点在一处连绵的山系上：

“再往前三日路程，会进入一片纵深极大的乱山，那是三不管的地界。除了沧烬台的人手，还有像玄铁门、雾隐派这类江湖小门，平日里本就不参与朝堂纷争，听闻宿业真经可以改命，便动了心思。他们未必和闫亦衡勾结，可只要遇上我们，一样会动手抢夺残卷。”

沈砚秋坐在离火堆数步远的阴影里，指尖反复摩挲长剑的剑柄，目光落在庙门之外的密林，一言不发。

轮回幻境里那些破碎惨烈的画面总在心头盘旋，他心底的执念没有半分松动。

苏清鸢坐在火堆侧边，低头擦拭佩剑，时不时抬眼望向那道孤冷的背影，没有主动上前搭话。昨夜城头马秀英的话她记在心里，不急于一时强求，只沉下心静观前路变故。

一夜休整，天还未全亮，众人熄了篝火，收拾行囊继续赶路。

深入乱山之后，林木愈发茂密，枝叶遮天，日光很难落进林间，山道曲折，随处都是可以隐匿伏兵的死角。午后时分，林子里忽然响起三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慕容爽瞬间攥紧短刃，压低声音警示：“大家小心！有暗哨！”

树丛猛地晃动，窜出来的不是沧烬台黑衣，而是十数名身着灰布劲装的江湖客，腰间挂着玄铁门的铁牌。

为首一人面容粗粝，手中握着一柄重铁斧，高声喝道：

“听说你们身上携有宿业真经残卷！识相的交出来，我们玄铁门便放你们通行，否则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李梦婷神色一凛：“是玄铁门，果然追过来了。他们和沧烬台并无瓜葛，只是单纯贪图真经的力量。”

话音未落，沈砚秋身形一掠，长剑出鞘，寒光直取为首的玄铁门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