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温女声落于城头晚风之中。
苏清鸢闻声回身,目光抬去。
月色泼洒戍楼高台,立着的马秀英一身素色青绫常服,衣裁极简,无金线绣纹、无珠玉繁饰,干干净净一身布衣风骨。
鬓边仅簪一支白玉莲簪,微光浅浅,衬得她眉眼温婉端静,却绝非柔弱闺姿。
马秀英随军多年,暗修一身柔武轻功,立姿静定如莲临水,周身没有半分皇家贵气的压迫,唯独藏着历经乱世的通透与悲悯。
苏清鸢敛去眼底浅浅涩意,躬身轻礼:
“见过娘娘。”
马秀英抬手轻扶,掌心温软,笑意浅淡:
“姑娘无需多礼。”
她步至城垛边,与苏清鸢并肩而立,望着下方连绵营火,轻声开口,直入心底:
“我看你独自离了人群,未归营帐,便知你心里堵着事。是为沈公子,还有这宿命轮回,对不对?”
苏清鸢指尖微紧,不再掩饰,语声轻而怅然:
“是的娘娘,我始终想不明白。沈大哥在秘境之中勘破百年轮回,看见前路劫数可怖,我知他是想护我。可护持从不是疏远,更不是形同陌路。从前生死相伴,患难不分彼此,他一朝窥见天命,便亲手把所有情分斩断,连半句缘由都不肯说。”
马秀英静静听着,眸色柔和。
“你怪他?”她问。
“我不怪沈大哥。”苏清鸢摇头,喉间微哽,
“我只是难过。他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自己决断,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与他共渡劫数。”
马秀英微微颔首,晚风拂动她衣袂,声音轻而有力量:
“沈公子不是凉薄,是被宿命吓怕了。玄冥子留下的轮回真经,记载百世悲剧,情爱尽毁、亲友皆亡、山河倾覆,这般血海结局压在心头,少年人心性,只会想着一力避祸、断情自保,以为这般便能护你周全。”
苏清鸢咬咬嘴唇,
“可是……”
马秀英微微颔首,晚风拂动她青衫衣袂,月下玉莲簪轻轻晃动,漾开一片温润微光。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字字沉实,
“清鸢姑娘,你可知道,世人都是如何评价我这个人的?”
苏清鸢颔首道:“世人都说,娘娘是年轻妃子造莲花,只身敢去问天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