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队之中,唯有李梦婷心怀最重秘辛。
她一路怀抱宿业真经残卷,指尖始终轻抵泛黄卷页,神色沉静如水。旁人只当这是助沈砚秋破境修武的奇书秘典,唯独她清楚,这卷经书并非寻常武学秘籍。
它是李氏家族世代镇守的轮回秘卷。
牵扯百年乱世往复、鄱阳宿命定局,更牵扯一座封禁百年的北域古狱、一位囚于岁月深处的神秘狱中人。
李家世代守秘,不参与江湖纷争,不介入王朝更迭,唯一的使命,便是静待天命武尊出世,助他破镜、勘命、改轮回、破死局。
而沈砚秋,仿佛正是这一世应劫而生的天选之人。
一路无话,暮色沉落时分,众人顺利踏入朱元璋主营地界。
连营百里,旌旗猎猎,甲士巡营往来如梭,刀戈映灯火,军威肃整。乱世将至的压抑氛围,扑面而来,彻底褪去山野秘境的清幽之气。
刚入营门,等候已久的传令亲兵即刻上前,躬身传命:
“朱帅传令,众人归营即刻入主帐议事,不得延误!”
众人不敢耽搁,即刻整衣趋步,直奔中军大帐。
主帐之内,灯火通明,一幅巨大的天下山河舆图平铺案上。江河山岳、州府水域尽数标注,其中鄱阳湖整片流域,被墨笔重重圈定,墨迹深重,触目惊心。
朱元璋一身戎装立在舆图之前,案上铺开江南全境山水,赣江、湖口、鄱阳湖的水道用朱笔细细勾描。
徐达披轻甲立于左首,眉目沉敛,素来专管情报统筹、水陆布防。
常遇春重铠在身,腰悬长刀,一身悍烈杀气,目光只落在沿江要塞的标记上。隐楼楼主叶云纾携江湖眼线密报,侧立一旁。
付聿霄、温宇航、上官小璇、沈砚秋、苏清鸢、李梦婷、陆佰新、慕容爽一众少年肃立帐下,按次序站定。帐角另有记录文吏,执笔静待军令。
朱元璋指尖落在湖口的隘口处,声音沉缓,不急于定论,先将各路谍报摊开:
“连日四方细作递来消息,不是朕臆测鄱阳必有一战,是数桩异状层层相合,不得不防。徐将军,你先把沿江侦得的动静说给众人听。”
徐达上前半步,拱手答话,条理分明:
“主公。第一桩,江州、武昌沿江船坊近日昼夜不息伐木造舰,征调数千工匠,所造的物件都是三层走马棚的巨楼船,橹箱裹铁,舰身高数丈,可驰战马。这类大船吃水深,窄河支流无用,只能在大江大湖排布大阵,绝非用来偷袭州县的快舟。”
“第二桩,湖广、南昌周遭郡县加急征粮、征召渔户水手,数目远超寻常围城所需,征来的水手大半熟悉鄱阳湖道、赣江深浅,陈友谅意在集齐一支能久战的水师,不是短期攻城。”
“第三桩,汉方主力水师不再散驻上游,陆续向赣江下游、湖口收拢。洪都卡在赣江入湖的咽喉,一旦洪都在手,巨舰便可顺流直入鄱阳,湖面开阔,最适合他大军铺展。”
常遇春这时瓮声开口,指尖敲了敲舆图上洪都的位置:
“陈友谅此人心高气傲,一心要寻一场决战定胜负。若是陆路拼杀,他的优势尽失。唯有水上,他自持巨舰无敌,才敢倾巢而出。换作张士诚,只会守着姑苏水田,绝不肯冒此大险。”
朱元璋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叶云纾。
“叶掌门,听你的意思,是沧烬台主临走前也曾撂下鄱阳之事?”
叶云纾垂眸展开一卷薄纸,纸上是各地暗桩传回的密信摘要:
“启禀朱帅,近来我们隐楼麾下眼线查到,近半年沧烬台的人多在鄱阳沿岸村落、渡口潜伏,暗中联络陈友谅帐下谋士。他们所求不在城池土地,而在宿业真经牵扯的轮回秘局。闫亦衡今日在谷中放话,不是随口恐吓,是他们早已和汉方约定,借鄱阳大战的乱世洪流,伺机夺经、扰动天命。”
说到此处,帐内气氛更沉。
李梦婷怀抱着宿业真经残卷,指尖轻轻贴住泛黄纸页,默不作声。
她清楚这一卷秘典是轮回棋局的关键,沧烬台盯着真经,陈友谅盯着水域大局,两股力量在鄱阳这个节点撞在一起。
朱元璋目光扫过帐下少年,语声凝重:
“所以综合来看,陈友谅的目标极其明确:先控洪都,再以巨舰入鄱阳湖,借湖面地利与我主力决战。这一战不是寻常疆场交锋,江湖秘力掺杂其间,变数远胜往日。大战只剩一月空档,不能坐等敌兵压境。”
他随即分派两路任务:
“叶掌门、付聿霄、温宇航、上官小璇,你们走各州府要道,清剿沧烬台散在民间的暗桩,截断他们和陈友谅信使的联络,稳住后方江湖局势。”
朱元璋视线最终落向刚破境归来的沈砚秋,以及怀抱残卷的李梦婷,语气郑重:
“沈少侠借宿业真经破境重生,此经诡异莫测、牵扯极深。如今残卷不全、根源不明,沧烬台拼死觊觎,便是我军鄱阳决战最大的未知隐患。”
“大战在即,沙场战局有徐达、常遇春替我镇守,唯独这百年江湖秘事、真经来历、暗庭底牌,军中无人能解。”
“所以沈少侠,朕就命你带苏清鸢、李梦婷、陆佰新、慕容爽,五人组成密探小队,专查宿业真经根源、彻查沧烬台百年秘辛,挖出他们最终底牌。”
“你们查到根源即刻回营。一月之内,必须给我真相,扫清鄱阳大战前所有天机隐患!”
众人齐齐拱手,徐达、常遇春并未退帐,二人请命留下,继续细化洪都布防、水师排布、沿江隘口守备,处理纯军政军务。
少年众人依次退出中军大帐。
帐外火把摇曳,晚风猎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