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空坪短暂汇合,互相叮嘱行前准备。
付聿霄与叶云纾核对暗桩暗号、巡查路线;
温宇航细心叮嘱上官小璇备齐伤药、解毒散;
慕容爽随性擦拭短刃,侧头与陆佰新闲谈前路凶险;
唯独沈砚秋依旧淡漠疏离,只淡淡一句:
“主帅既已下令,明日寅时,营门集结,我们分成两拨随情探查,大家各司其职,切记保重。”
一直沉默垂眸的李梦婷,终于上前一步,轻声开口道:
“沈大哥,若要查宿业真经根源……不必漫无目的寻访。”
她怀抱泛黄残卷,眸光沉静,字字清晰:
“我已经细细研究过这本《玄宸真经》,其中宿业真经的残卷,正是来自我李氏世代镇守的——北域绝狱遗迹。”
一句话,使得全场俱静。所有人瞬间驻足,转头看向她。
李梦婷迎着众人目光,缓缓道出家族百年秘辛,终于将所有隐情公之于众:
“我李氏一族,世代守狱、世代封秘。百年前,北域古狱囚着一位执掌轮回天机的绝世高人,宿业真经便是他亲手誊写的轮回残典。
“沧烬台百年追逐,为的就是古狱完整秘理。闫亦衡敢笃定鄱阳会大乱,也是因为——百年轮回重启之地,根源在狱,爆发在湖。”
沈砚秋眸光微微一动。幻境里所有轮回血色、前世爱恨崩塌的结局,终于有了确切根源。
慕容爽听得一怔,立刻上前一步,她性子直爽,直截了当问道:
“梦婷姐姐,你说的这位北域古域的前辈,和当初在陈友谅天牢里,赠给沈大哥秘籍的那个狱中男人,是什么关系?”
李梦婷轻轻摇头,眸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答明,彻底锁死双线逻辑:
“他们并非同一人。”
“写下这部《宿业真经》的,是百年前的玄冥子。他勘轮回、观世运,预见到江南战火循环不休,留下经卷之后,自困于北域绝狱。我李氏先祖受他托嘱,一族世代看守狱址,保管散落的经页残卷。”
“沧烬台最初便是当年私窃狱内经义、曲解玄冥子本意的人所建,百年来一直在寻找全本真经。闫亦衡笃定鄱阳会掀起大乱,便是看准轮回节点将动。”
她顿了顿,特意把这条线和沈砚秋从前所得的秘籍分开,说得明白:
“沈大哥之前在陈友谅天牢所得的那册武书,是前朝武人卫梦鑫所留,他走的是沙场搏杀、内外硬功的路子,和玄冥子这部勘命的真经,本是两路源流,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所以沈大哥,想要补齐真经残页,勘破沧烬台的轮回诡计,唯一去处,只有北域古狱遗迹。”
慕容爽眼底一惊:
“玄冥子自囚古狱,只为锁住轮回之秘?沧烬台竟是从狱里生出的祸根?”
陆佰新神色凝重:
“这么说来,北域之行,就是抢在鄱阳开战之前,断了沧烬台借经乱局的依仗。”
李梦婷缓缓点头:
“沈大哥,军情紧迫,大势已定。我们明日启程,随我北上探狱,补齐经卷,勘破轮回的破绽,为鄱阳一战消去这天机层面的隐患。”
众人尽数颔首,不再多言,各自道别,陆续返回营帐收拾行囊。
沈砚秋走在最前,步履平稳,没有回头。
慕容爽跟着陆佰新边走边低声商议路上要备的草药干粮,温宇航陪着上官小璇清点药囊,付聿霄和叶云纾敲定了第一站要去的驿站。不多时,空坪之上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苏清鸢一人。
她没有回自己的营帐。
心头沉甸甸的,帐中议定的军机、北域古狱的秘闻,还有沈砚秋那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淡,缠在一起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想寻一处安静地方吹吹风,便独自提剑,顺着石阶登上主城的戍楼城墙。
城头风更劲,旌旗被吹得哗啦作响,远处连片营寨灯火点点,像散落在荒原上的星子。
守城的甲士认得她是主公帐下随行的少年客,只远远行礼,不来打扰。苏清鸢扶着城垛,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缓、不带杀气的衣袂破空之声,动静极淡,是内家柔功踏步的力道。
苏清鸢回头,就见一道青绫身影缓步拾级而上,鬓边一支素玉莲簪在灯火下泛着柔光,正是朱元璋的妻子马秀英。
她方才在后帐处理杂务,听闻少年人议定北上古狱的事,又见亲兵来报,看见苏清鸢独自上了城头,才寻了过来,脚步放得很轻。
马秀英停在离她数步之外,不急于开口,先同她一道望向旷野的营火,片刻才轻声开口:
“夜风太烈,姑娘一个人在这里站许久,心里不好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