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莲心温夜色,一语解霜情(2 / 2)不负洛城雪首页

马秀英笑了笑,柔声说道:

“不错!可旁人只当是闲话风月,殊不知,那是我在这乱世烽烟里,守了半生的执念。”

马秀英顿了顿,款款道出自己半生写照:

“我随大帅起于微末,见过太多人顺天命而死、随乱世而亡、因劫数离散。也见过太多人,明明情深义重,却被天道生生拆开。”

“早年大帅未起之时,寄人篱下,遭郭子兴百般猜忌,最后被无故打入死狱,锁于寒牢之中,断水断粮,意在磨杀他一身志气、绝他生路。那时满营将士人人避嫌,生怕沾上半分牵连,无人敢替他说一句公道,无人敢为他伸手相助。”

“我彼时只是一介弱女,无权、无势、无兵、无甲,什么大局都扛不住,什么变局都改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孤零零冻饿在牢中。”

“于是我深夜潜入后厨,亲手烙下热饼,趁着无人之时,贴身藏于衣襟。饼火滚烫,死死灼着皮肉,一路烫得我胸腹生疼,皮肉溃烂,我咬着牙强忍半声不吭,顶着死罪牵连的风险,一路避过守卫,将一口温热吃食送进牢里。”

“彼时我何尝不知,一旦败露,便是身死名裂、万劫不复。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从不是惜身避祸,是明知前路是死劫,依旧不肯抛下枕边人、心上人、同行人。”

马秀英转头看向苏清鸢,目光通透悲悯,

“姑娘,这天下滔滔,战火不休,天命居高临下,看着苍生辗转轮回、代代受苦,从不会垂怜人情。世人大多只能随劫沉浮,命来则受,祸来则挡,从不敢多问一句对错。可是你呀,不能认!”

“世人说我造莲花问天空,其实所谓造莲花,从来不是深宫闲情、拈花许愿。乱世是污泥,沙场是白骨,人心最易在杀伐里变冷、变硬、变狠。可我偏要在这满地血腥浊泥里,守住一点干净、一点温柔、一点不肯随天命覆灭的本心。”

“而所谓问天宫,更不是轻狂妄念。是天宫定劫、天道锁命,若它注定要有情人离散、注定要真心人悲剧、注定让一代代人困在轮回血海不得脱身——那我一介凡人,也要抬头问上一句:凭何如此?”

说到此处,马秀英眼底温柔褪去几分,添了几分历经生死的傲骨。

“清鸢姑娘,沈公子如今便是走错了路。他看遍百世轮回悲剧,被天命吓住了。他以为避开情爱、斩断牵绊、孤身无挂,就能躲开所有血海劫数,就能护你一世安然。”

“可他不懂——天命可畏,却不可避。越避劫,劫越追;越断情,命越锁。”

“百年轮回之所以次次倾覆、次次离散,就是因为每一代人都选择独自扛、独自避、独自断情求生。人人皆避命,便人人皆入命。”

苏清鸢心头巨震,郁结许久的闷涩,瞬间通透大半。

马秀英望着北方沉沉夜色,语声温柔却笃定:

“明日你们五人北上奔赴北域古狱,便是破局的唯一契机。玄冥子尘封百年的轮回真相、沧烬台暗中搅动乱世的祸心、宿业真经残缺的致命破绽,尽数藏在那片荒芜古狱之中。”

“鄱阳大战在即,沙场之争是人力攻防,可天机轮回之争,才是真正定天下、定宿命的关键。此行,即是为大军扫平天机隐患,亦是为你们二人,劈开这条被天命封死的情路。”

马秀英轻轻拍了拍苏清鸢的肩,字字熨心:

“姑娘你记住。沈公子如今畏命退避,你一定要守心不移。我相信你 ,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晚风悠悠掠过城头,吹散漫天沉郁。

苏清鸢望着眼前一身莲骨、敢向天命诘问的马秀英,心底所有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澈柔韧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