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沈砚秋率先转身，朝着谷口的山路走去，孤直的背影埋在重叠竹影里，没有回头等任何人。

苏清鸢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指尖微微发颤。

她熟悉沈砚秋的每一种神情，见过他失意时的执拗、护她时的滚烫、得胜时的亮朗，可此刻这一份疏离冷淡，陌生得让她心慌。满心的欢喜一点点冷却，只剩下茫然的空落。

慕容爽凑近陆佰新，压着声音低语：

“沈大哥真是奇怪，一直以来他待清鸢妹子明明处处上心，怎么破镜出关之后，反倒刻意躲着她？”

陆佰新低声回她：

“这还真是不好揣测，镜中所见的东西，或许改变了他心中所想。回营之后还有许多军务要听朱帅调遣，咱们先跟上队伍，路上再看情形。”

温宇航侧头看向身侧的上官小璇，见她神色忧虑，放缓声音宽慰：

“小璇师妹别多想，沈大哥刚从幻境脱身，心神还没有安定下来。回到大营安顿好，或许会好些。”

上官小璇抬手就是一掌，重重砸在温宇航的肩头，怒道：

“你真是皮子越来越紧了，在青云谷对我没大没小也就算了。闯荡江湖你也不老实，快叫师姐！”

温宇航吃痛，但很快便转变神情，嬉皮笑脸道：

“你少给我摆什么师门规矩，我不就比你晚入门一天嘛，按照年龄我比你大，你叫我师兄也不吃亏。”

付聿霄望着沈砚秋远去的方向，眼底带着深思。他亲历过抉择决裂，最懂人心的取舍，沈砚秋这份刻意的疏远，绝不只是单纯悟武之后心性变化那么简单。

李梦婷将经卷抱得更稳，轻声对付聿霄开口道：

“走吧，我们跟上队伍。回到大营，还要把今日沧烬台来犯的消息呈报上去。只是人心的隔阂，从来比对阵杀敌，更难化解。”

叶云纾最后回望一眼竹谷残破的阵痕，轻叹一声，抬手示意众人启程：

“走吧鸢儿，大营之中，还有诸多谋划在等着我们，乱世的风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竹谷残风渐远，一行人踏山道返程归营。

山谷一战落幕，闫亦衡三人负伤遁走，虽撂下鄱阳烽烟将至的狠话，却暂时无力再犯。

众人一路疾行，不再有谷中战后的凝滞沉默，山野前路开阔，远处朱元璋连营的旗火，遥遥映亮半边暮色。

唯独沈砚秋与苏清鸢之间，藏着旁人不易察的微妙异状。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冷面斥责，甚至没有半点刻意的僵硬。

可曾经自然而然的并肩、侧目、低语、相视会意，却正在一点点尽数消无。

沈砚秋始终行于队首，步履稳而快，心神全然沉敛。幻境中百年轮回的血色结局刻入神魂，他已然默默定下心念——

武道既复、功体圆满，他足以扛起乱世大义、抗衡江湖暗局、直面将来鄱阳滔天战火，唯独不能再与苏清鸢牵一丝私情。

他不怨她、不厌她，只是太怕宿命重演。怕今生情深，再换来前世那场亲友尽殇、兵刃相向、山河倾覆的终局。

这份心思藏于心底，不露分毫，却化作了最决绝的分寸疏离。

苏清鸢心细如发，一路随行早已察觉。她不再像初时那般上前追问、试探、委屈忐忑，历经方才谷中一冷，她已然敛去所有主动的温柔亲近，只静静随在队中，守着分寸，不敢多言、亦不靠近。

两人无声拉锯，不闹不怨，却比争执决裂更让人揪心。

陆佰新性情温笃，行路稳重，一路刻意迁就身侧步姿飒爽的慕容爽。少女素来桀骜跳脱，经此一战，对生死凶险多了几分敬畏，不再肆意嬉笑，却依旧不改本心，时不时低声与陆佰新闲谈江湖轶事。

他们两个人，一个内敛温柔，一个张扬鲜活，一路低语相伴，默契渐深，而陆佰新对慕容爽的情愫早已悄然生根，早已超脱寻常同门之谊。

另一侧，温宇航心思缜密，全程细心稳妥，将柔软怯懦的上官小璇护在身侧。

途经崎岖路段，他会下意识伸手搀扶，遇风沙起时，便侧身替她挡风。

上官小璇心性纯良，感念他事事周全、处处护持，眼底依赖愈重，两人之间的清甜暧昧，在无声相伴里稳步升温。

付聿霄沉眸赶路，心思尽数落在军务与江湖局势之上。他久经沙场，心性成熟，清楚沧烬台绝非终点，乱世暗流早已遍布天下，闫亦衡背后的势力、那句鄱阳烽烟的谶语，绝非空穴来风，大战酝酿之势，已然近在咫尺。

叶云纾缓步居中，素衫清寂，目光纵观全局。身为隐楼楼主，她阅人阅世极深，早已看透沈砚秋封心避情的根源，却看破不说破，只默默随行，静待时局自行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