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之中,陈友谅面色瞬间惨白,他瞧见李梦婷今日此举,还哪里像当年那个不会武功,闺中待嫁的温婉女子,于是当即慌乱勒住战马向后退却。
周围数十名亲兵立刻上前,盾牌层层叠叠架起,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挡在陈友谅身前,人人神色紧绷,握紧手中兵器。
眼看李梦婷就要冲破盾阵,一道锦袍身影凌空飞掠而至。
付聿霄提剑横空拦截,长剑铮然震鸣,重重架住李梦婷劈下的一剑。两股截然不同的强横内力猛烈碰撞,脚下的泥土轰然下陷,碎石尘土如同浓雾一般向四周扬开。
付聿霄的臂膀被冲击而来的震力震得发麻,声音低沉沙哑,藏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梦婷姑娘,万万不可!”
李梦婷手腕一转,锋利的剑锋顺着他的剑面迅猛滑削,双目寒意刺骨:
“付将军请让开,今日我必要杀陈友谅,替我爹与我李氏族人报仇雪恨!”
“千军列阵于此,凭你一人,根本做不到。”
付聿霄手腕轮转,拆解她接踵而至的连环快剑,他不愿伤她,拆招处处留了余地,凌厉的剑气割开他肩头的锦袍,布料碎絮随风飘落,
“梦婷姑娘,你若执意硬闯,只会白白葬送自己。”
“葬送自己?”李梦婷唇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意,剑招陡然变得更加狠绝,招招直取人身要害,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眼前千军万马对我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付将军,我今日必杀陈友谅,按照你的意思,是想再杀我一次吗?!”
付聿霄心头一揪,喉间发涩:“当年之事,我是迫于皇命,身不由己。”
“皇命?”
李梦婷侧身旋翻,堪堪避开刺向心口的一剑,手腕抖转,剑尖斜撩而上。锋利的刃口划破付聿霄的肩头,殷红的鲜血顷刻浸透内里衣衫。
“一句身不由己,便能抹平我李氏满门的累累尸骨?付聿霄,今日谁拦我报仇,谁便是我的敌人!”
白衣、锦袍两道身影在军阵之前辗转腾挪。
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连绵不绝,每一次兵刃相撞,都溅起明亮的火花。
付聿霄处处留手,不肯下杀手,只一味格挡卸力;李梦婷却是招招含恨,不留半分情面。
四散的剑气切割地面,碎石不断弹飞,周遭士兵慑于这份骇人的武力,手持兵器,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插手。
另一侧,数十回合缠斗下来,闫亦衡内力消耗巨大,呼吸渐渐粗重。他余光扫向中军,看见陈友谅被李梦婷逼得节节败退,麾下兵卒人心涣散,已然明白大势已去。
若是继续死战,自己只会被二人耗到力竭。
可高台之上还绑着慕容爽与苏清鸢,这两份人质万万不能就此舍弃。
只要将二人掳走,就算此战落败,日后依旧可以用来要挟沈砚秋一众。
念头打定,闫亦衡猛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内力尽数催动,双掌向外猛推,狂暴掌风硬生生将上官小璇、温宇航逼得向后退开两步。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一道灰影,直奔高台石柱掠去,手掌张开,就要抓向锁链之上的二女。
眼看他便要冲上高台,一道素色身影自暗处飘然而至,正是江南隐楼楼主。
不见她如何出手,只袖袍轻挥,一股绵厚磅礴的内力横亘在高台之前,硬生生挡住闫亦衡的去路。
楼主声音清冷,目光落在闫亦衡身上,暗含几分冷厉,
“你这混账东西,坏我门规一走了之,如今自立门户,奸淫掳掠无恶不作,闫亦衡,你今天休想带走她们!”
闫亦衡猛受这股内力冲击,连连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被戳中这段不愿提及的过往,他面色骤然阴沉,眼底翻涌恼羞与躲闪。
身后,上官小璇与温宇航已经紧随赶到,双双剑指闫亦衡,将他退路锁死。
前有楼主拦阻,后有高手夹击,闫亦衡心知再无半分机会抢夺人质,再耗下去只会身陷重围。他不敢恋战,咬牙转身,狼狈抽身,飞速退返己方军阵。
敌军阵中,闫亦衡高声喝令:“鸣金!全军后撤!”
“铛——铛——铛——”
急促沉重的铜锣声声彻旷野。
听到收兵号令,作战的士兵心神动摇,纷纷向后撤退。陈友谅再无战意,在心腹亲兵层层掩护之下仓皇策马逃离战场。
付聿霄听见锣声,剑招骤然一顿。
他望着眼前恨意滔天的李梦婷,眼底翻涌无尽苦涩与无力。军令如山,他无可滞留,只能虚招隔开剑锋,深深望了她一眼,低声留下一句:
“梦婷姑娘。”
“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随即纵身掠退,随着大军一同退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