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亦衡探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掌心尚且蓄好的内力无处宣泄,心头猛地一震,脸上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他抬眼望去,风沙之中立着一名白衣女子,容貌清冷,眉眼锋利,周身真气如静水暗流般缓缓涌动。
淮西武阁、江南隐楼,以及江湖大小势力的好手他心中皆有数,可眼前这人,他完全陌生,没有半分印象。
可高台石柱之上,慕容爽肩头旧伤还在渗血,浸染大半片劲装布料。
她原本一直在暗中观察战局,目光扫到那白衣人的面容时,浑身猛地一颤,被铁链锁住的双肩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李梦婷!
是被付聿霄挑断手脚筋、坠落万丈悬崖,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埋骨崖底的女子。
也是她朝思暮想,以为此生再也不复相见的梦婷姐姐!
巨大的冲击狠狠撞在心头,慕容爽喉头剧烈滚动,想要呼喊,可情绪激荡之下,半个字都挤不出来,眼底迅速浮起一层水光。
而站在军阵前列的付聿霄,浑身骤然僵住。
锦缎都尉官袍被旷野劲风扫得轻轻摆动,当年崖边那一幕,一遍遍撞进了脑海里。
那日是皇命难违,他身为人臣,不得不动手,亲手挑断她手脚筋脉,逼她坠崖。
自那以后,午夜梦回,他无数次想起她的模样,心底这份深埋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是他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曾偷偷派人下崖搜寻数次,只寻得破碎衣料,一直以为她早已殒命深渊,这份愧疚与思念便长久压在心底。
此刻付聿霄亲眼看见李梦婷活生生站在眼前,一身武功凌厉深沉。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木柄被攥出细微咯吱声响。
震惊之下,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慌乱,而是一阵猝不及防的酸涩与狂喜,可这份欢喜转瞬便被沉重的愧疚死死压住。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失而复见的震颤,有当年奉命出手的悔恨,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从没想过,还有再见她的一天,更没想到再见之时,她满眼只剩彻骨恨意。
李梦婷五指收紧,将真经卷合,手腕翻转,直接贴身收入怀中。
几乎同一时刻,两道身影踏着尘土落至她的左右两侧。
上官小璇一身浅碧劲装,气息轻快。
她身侧立着一名青衫束发的少年,足下落地几乎不闻声响,看得出来轻功根基扎实。
上官小璇微微喘息,唇角还带着一点笑意,语气轻松说道:
“梦婷姐姐!你这轻功当真快,我们一路紧随,险些都撵不上你。”
那青衫少年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李梦婷身上,静待她的吩咐。
李梦婷神色未松,一双眼眸依旧覆着一层凛凛寒光,周遭的杀气半点未曾散去,完全没有闲谈的闲情。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闫亦衡,声音冷冽简短:
“小璇妹妹,你与宇航师弟盯住沧烬台,千万不要让他靠近,再伤了沈大哥。”
话音未落,上官小璇神色即刻收敛,腰间软剑半寸出鞘,清冷的眸光死死锁定闫亦衡,周身气机尽数绷紧。
身旁的宇航师弟长剑斜垂身侧,脚下马步沉稳如山,二人肩并肩而立,青云谷传承的合击架势瞬间成型,气息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小妹明白!”上官小璇应声。
宇航师弟提剑说道:“小璇,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师兄来做吧!”
上官小璇怒道:“我呸!没大没小,叫师姐!”
那青衫少年名叫温宇航,是青云谷主座下弟子。他其实只比上官小璇晚入门了一天,便被小璇一直唤作师弟。但是温宇航的年纪要比上官小璇大些,所以这也是他们两个人经常因为辈分问题而斗嘴的原因。
说罢,上官小璇身形骤然窜出,身姿轻盈飘忽,软剑完全出鞘,一道莹白寒光划破空气,剑锋刁钻,直刺闫亦衡咽喉。
闫亦衡心中惊疑未定,仓促间双掌齐出,浑厚刚猛的掌力轰然迎向剑锋。掌风与利刃相撞,迸出点点刺眼的星火,强横的气浪向四周炸开,脚下沙石被震得四处飞溅。
未等闫亦衡稳住下盘,温宇航就已然跨步突进。他不耍花哨招式,长剑沉劲十足,自侧翼横斩而来,剑锋直逼闫亦衡腰腹要害。
上官小璇紧随其后再袭上盘,一攻上,一攻下,一灵巧,一厚重,招式环环相扣,配合得天衣无缝。
闫亦衡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叠叠,拼尽全力格挡连绵不绝的剑势。锋利的剑锋数次擦过他的衣料,数道裂口迅速蔓延,皮肉也被剑气划出细密血口。
闫亦衡心底暗自发慌:怎的这青云谷双剑合璧的功法这般难缠?要是他俩敢一对一单挑,我早叫他们命丧九泉了!
李梦婷见小璇宇航占得上风,便不再观望缠斗,她足下真气轰然迸发,白衣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陈友谅所在的中军。
前排士兵见状,长矛长刀齐齐朝她刺来,她宽大的衣袖猛然挥扫,体内真气汹涌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数名兵卒直接被无形气劲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痛呼不止。
“陈友谅!”
一声怒喝响彻整个战场,声音压抑着沉淀数年的刻骨恨意。
“当初你率军血洗我李氏满门,百余族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今日我自死地归来,定要取你首级,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