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杀伐骤停。
方才三方大军绞杀震天、铁骑踏野、刀枪崩鸣的混乱战场,在闫亦衡掌震高台、双姝骤坠的一瞬间,彻底死寂。
风停、旗静、人凝。
数十万军士屏息伫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旷野正中,三丈青石高台高耸刺天。
沈砚秋原本剑势滔天、越战越勇,一身真经内力尽数铺开,步步压制沧烬台众人,局势本在逆转。可在二女骤然下坠的刹那,他所有战意、所有招式、所有攻守章法,瞬间全盘崩塌。
他猛地撤去所有剑势,手中长剑骤然停在半空,凛冽剑光一瞬敛尽。
身形僵立原地,脊背紧绷,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陆佰新急忙收剑后撤,肩头伤口鲜血潺潺外流,面色苍白至极,他眼看着慕容爽深陷绝境,满心无力,不敢再妄动分毫。
付聿霄手握佩剑,银甲染尘,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张士诚按辔伫立,眉头紧蹙,盯着高台苦苦支撑的慕容爽,神色复杂难平;朱元璋立于中军,指尖死死攥紧缰绳,帝王沉色尽数凝在眼底,一语不发。
所有人都清楚——闫亦衡,拿捏住了沈砚秋唯一的死穴。
闫亦衡冷眼俯瞰身前僵立的少年,掌心劲力不松,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覆压整座战场。
“沈砚秋,你看清楚!她们的命,此刻全系我一念之间。”
他指尖微抖,掌风再催一丝。
头顶锁链又是一阵剧烈摇晃,苏清鸢、慕容爽身形再度下沉几分,二人肩头剧痛刺骨,身躯微微痉挛,濒临脱力晕厥。
“不要——!!”
沈砚秋肝胆俱裂,一声嘶吼破喉而出,震响四野!
严一恒眸光锐利如刀,死死锁着沈砚秋:
“你给我跪下!”
沈砚秋浑身一震,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徐达双目赤红,胸中怒火轰然翻涌,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手厉喝:
“闫亦衡你欺人太甚!全军弓箭手,准备!”
霎时间,应天大军阵前弓弦齐振,万千箭矢齐齐抬举,箭尖尽数对准高台之下的闫亦衡,只待一声令下便万箭齐发。
沈砚秋闻声骤然回头,脸色惨白,急忙抬手高声阻拦,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师父!不可!”
他目光飞快扫过高台顶端摇摇欲坠的两道身影,心中万分清楚,一旦箭矢射出,闫亦衡情急之下必会震断锁链,苏清鸢与慕容爽当场便会摔落殒命。
他眼底满是痛苦挣扎,一身剑道傲骨正在被现实生生碾碎。短暂的沉默过后,沈砚秋长长吸进一口带着沙土血气的冷风,一字一字沉沉吐出。
“……我跪。”
他再抬眼望了一眼高空满身伤痕摇摇欲坠的二人,胸中所有刚烈尽数被煎熬磨去。
片刻挣扎,他肩头不住地颤,铮铮傲骨被迫低头,双膝缓缓屈下,重重跪落在遍地沙石的地面,尘土自膝下漫起。数十万将士默然望着,这一代剑道天骄,屈辱跪于乱军阵前。
陆佰新惊道:“沈公子不可!”
闫亦衡满意露出一缕邪念的微笑,高声道:
“沈砚秋,我原本只要《玄宸真经》,可方才一战,我亲眼所见——”
“你悟性通天,临阵越战越强,真经尚未完全吃透,便已能压我沧烬台高手。今日我若放你活着、留你一身武功,他日你武道大成,我与沧烬台,永无宁日。
闫亦衡字字清晰,响彻万军之前,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我既要你的真经,我还要你自废武功,碎丹田,断经脉,废掉你毕生剑道根基!”
一语落尽,全场死寂如坟。数十万将士无人出声,只余江上冷风呜咽吹过。
闫亦衡一语落地,直接粉碎沈砚秋所有谈判的筹码:
“只要你当众废尽一身修为,交出经书,我即刻收力松链,放两位美人安然落地,今日恩怨一笔勾销。”
沈砚秋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望着高台上苦苦支撑、满身伤痕、摇摇欲坠的两道身影,眼底所有锋芒、所有傲气、所有武道执念,一点点黯淡、破碎、消散。
无人知晓,自苏清鸢被闫亦衡抓走的这一个夜晚,他早已无数次扪心自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