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断的长矛、碎裂的盾牌散落满地,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江南隐楼数名黑衣死士守在高台四周,没有贸然上前,只静静等候主事之人示下。
高台石柱高耸,慕容爽与苏清鸢依旧被粗重的寒铁锁链捆缚,二人经过连日折磨,脸色苍白如纸,腕颈被铁环磨破的皮肉不断渗出血迹,一身衣衫沾满尘土,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神采。
上官小璇望着高台上二人,神色焦灼,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梦婷:
“梦婷姐姐,我先去把她们救下来吧。”
李梦婷微微颔首。
上官小璇大步踏出,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只听“铮、铮”两声脆响,坚硬的寒铁锁链应声断裂。
慕容爽身子一软,险些直接从高台上栽落下来。
苏清鸢亦是浑身脱力,摇摇欲坠。上官小璇手腕一探,双臂分别扶住二人,借力轻轻飘落回地面。
二人气息微弱,肩头伤口牵动,闷哼一声,便再也支撑不住,险些晕厥过去。
上官小璇快步上前,连忙从怀中取出伤药,先为二人处理腕颈上的铁锁磨伤。
“多谢姑娘。”苏清鸢声音细若蚊蚋。
上官小璇笑道:
“我们青云谷精通医术,你这点伤不碍事的。你瞧,梦婷姐姐就是被我起死回生的,我厉害吧!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清鸢微微一笑,上官小璇说话语无伦次,可是眉眼间却是非常可爱,叫人不忍埋怨。于是说道:“我叫苏清鸢。”
上官小璇边上药边说道:
“哇!你这名字也好听。没遇见梦婷姐姐之前,我以为我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孩,没想到梦婷姐姐比我还美,今天见了你……”
上官小璇悄悄伏在苏清鸢耳边小声说道:“你比梦婷姐姐还美!”
苏清鸢虽然身上有伤,但心里却暖融融的。她很快便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两人的距离顿时便拉近了几分。
慕容爽整理好伤口后抬起眼,视线直直锁住面前白衣孑立的女子。
时隔良久,故人归来。白衣胜雪,风骨凌厉,早已褪去当年温婉稚气,却依旧是她记忆里那个眉眼清清的故人。
积压数月的思念与震惊轰然炸开,慕容爽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几步上前,声音哽咽发颤:
“梦婷姐姐……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李梦婷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旧友,眼底层层寒霜,终于裂开一丝极浅的暖意。
数月崖底炼狱、血海沉浮,她早已惯于冷漠杀伐,可面对年少相伴的旧友,心底深处的柔软终究未曾彻底泯灭。
她轻轻颔首,声音放柔几分:“小爽妹子,是我,我回来了。”
李梦婷说道:“我们一会再叙旧,去看看沈大哥。”
说罢,她的目光已经转向不远处血泊之中的沈砚秋。
沈砚秋依旧瘫倒在混着血水的泥地里,方才自废武功,周身经脉寸寸损毁,一身盖世功力化为乌有。
他半边身子浸在暗红泥水之中,唇角不断溢出血沫,双目半睁半阖,意识昏昏沉沉,胸口只有一丝极浅极缓的起伏,随时都有断气之危。
“沈大哥……”李梦婷心头一紧,立刻丢下药包奔过去,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指尖触到手腕,只觉脉象虚浮散乱,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李梦婷眉头紧锁:
“伤势极重,经脉尽毁,此地风大,不可久拖,必须立刻移至营帐施救。”
徐达不忍多看,当即沉声吩咐:“快!抬回中军大帐,全力施救!”
亲兵立刻抬来担架,小心翼翼将沈砚秋安置妥当,一众医者紧随其后,匆匆赶回军营营帐疗伤救命。
众人随行归营。
帐外风静,帐内烛暖。
中军疗伤大帐内外瞬间忙作一团。医者轮番切脉、施针、上药、熬煮汤药,脚步来去匆匆,帐内药味浓烈,压过了残余的血腥气。
慕容爽、苏清鸢、李梦婷守在床榻旁,寸步不离,眼底焦灼不散,紧紧盯着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沈砚秋,心绪纷乱如麻。
上官小璇立在帐侧,眉头紧蹙,时时望向床榻,满心担忧。
温宇航与陆佰新守在帐外,替众人挡去往来兵卒打扰,默默值守,寸步未离。
良久,主诊医者擦去额间冷汗,起身对着徐达、常遇春沉声回禀:
“沈少侠周身经脉尽数崩毁,修为尽废,伤势凶险至极。幸得心脉未碎,意志坚韧,暂时稳住了性命。只是……能否彻底挺过来,还要看今夜一关。”
这话落下,帐内气氛沉沉压下。
慕容爽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透。
沈砚秋是为护她们二人,甘愿自废一身修为,落得如今生死未卜、半生残破。这份恩情,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