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温风逢旧识,孤影对清欢(1 / 2)不负洛城雪首页

寒刃堂的暮春,风软枝柔,落英簌簌铺满青石长阶。

昨夜群雄缔盟,共伐陈汉的大计尘埃落定,厅堂之中的权谋肃杀尽数散去,整座宗门重归安宁。唯独西侧僻静的静养静室,始终萦绕着一丝不散的焦灼与沉郁。

苏清鸢已昏睡整整一夜。

经堂中数位长老轮番施针渡气、辅以百年寒芝秘药,她体内肆虐入骨的寒毒终于被彻底镇锁,紊乱破损的经脉缓缓平复,微弱断续的脉象,也渐渐趋于安稳平和。虽未睁眼苏醒,却已然挣脱了生死玄关,只剩体虚神乏,需静心卧榻休养。

沈砚秋寸步未离,守在榻边整整一宿。

他眼底红血丝密布,面容憔悴清倦,连日逃亡厮杀、不眠不休疗伤耗去他大半心力,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在榻上苏清鸢苍白的眉眼间,半分移开的念头都无。

他指尖轻覆在苏清鸢腕脉之上,细细探察,确认寒毒再无翻涌迹象,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才终于稍稍松弛。低声的呢喃轻缓温柔,落于寂静室内:

“没事了,鸢儿,终于没事了。”

这番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温柔,尽数予了昏睡的苏清鸢。

立在门边的慕容爽,静静看了全程。从茶寮死战归来,一路奔波求医,再到寒刃堂施救,沈砚秋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苏清鸢。他会为她彻夜不眠,为她慌神焦灼,为她倾尽所有内力心神。

而自己,明明一路并肩厮杀、共闯危局,明明虎口的伤痕未愈、身心俱疲,但沈砚秋的目光所及,从头到尾,皆是旁人。

她垂落指尖,悄悄攥紧衣袖,将所有委屈与怅然尽数压下心底。从前尚且会闹、会争、会暗自别扭,可连日所见的生死偏爱,让她渐渐懂了。

可能有些人的心,既定归属,旁人再如何奔赴,终究是徒劳。

慕容爽轻轻转过身,不愿再看榻边那一幕温情脉脉,独自走出静室,立于庭院落英之下,默然远眺远山云影,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孤冷。

忽地此时,一道温润清朗的脚步声,自庭院石道尽头缓缓传来。

少年一身素色寒刃堂弟子劲装,身姿挺拔如玉,眉目清和温润,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的端雅,亦有江湖武者的沉稳。他步履轻缓,越过满庭飞花,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独自伫立、形影单薄的慕容爽身上。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慕容爽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眼底的怅然还未散尽,添了几分意外:

“陆师兄?你怎么你回来了?”

那少年名叫陆佰新。寒刃堂首席弟子,亦是自年少起便默默念着、护着慕容爽的同门师兄。

他本在外游历历练,昨夜听闻宗门迎来群雄密议,更听闻师妹慕容爽在外遭遇死战、随行之人重伤垂危,便星夜兼程赶回堂中。

一路风尘未洗,满心牵挂,落地第一眼,便是这般落寞孤寂的她。

陆佰新放轻脚步,缓缓走近,声音温润如风,拂去庭院几分冷清:“师妹。”

“听闻你在外涉险,我便连夜赶了回来。”

陆佰新目光细细掠过她眉眼,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黯淡,看见她强撑的平静,心头瞬间了然大半。

他不必细问前因后果,便知她定是受了委屈。

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多年相伴。在陆佰新眼里,慕容爽永远明媚热烈、恣意张扬,从来都是眉眼带笑、意气风发,哪像现在这般沉静落寞、眼底含霜?

陆佰新压下心口微涩,依旧是温柔克制的模样,不远不近站在她身侧,分寸得体,从无半分僭越,只轻声安抚道:

“师妹近来一路奔波,颠沛流离,是不是很累了?”

陆佰新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和厚重,稳稳落地。这些天的颠沛流离、厮杀逃命、满心酸涩无人诉说,慕容爽一直咬牙硬撑。可此刻听见师兄温润安稳的话语,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松了一瞬。

她微微颔首,低声应道:“我没事。”

她嘴上说着无事,眼底的落寞却骗不过人。陆佰新心知她性子倔强,向来不喜外露脆弱,便不再追问心事,只静静陪她立在飞花庭院,替她挡去微凉晨风,默默分担她独处的孤寂。

陆佰新温柔笑道:“师妹既然回来了,有师兄在,以后无人再能让你受险。”

庭院之内,一温一寂。屋外是落英纷飞,屋内是情深守护。

慕容爽正想回应,忽听静室木门轻响,沈砚秋缓步走了出来。

他确认苏清鸢伤势稳固,只需安心静养,便打算出门与徐达、朱元璋商议后续奔赴应天、备战陈汉的事宜。抬眼便看见庭院之中的二人。

陆佰新眼见沈砚秋,再见慕容爽深邃的柔光,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沈砚秋目光掠过陆佰新,认出是寒刃堂弟子,只淡淡颔首算作示意,视线随即便落回慕容爽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事后的疲惫,却无半分歉疚:

“小爽妹子,家师已与朱主公,张堂主定下盟约,待鸢儿伤势好转就应该奔赴应天,备战陈汉的战事。我正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是留在寒刃堂,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