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山林间薄雾缓缓散开。
一夜休整过后,山涧的彻骨寒意渐渐消散。苏清鸢身上的烬骨寒毒被暂时压制,肩头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身子依旧虚耗未复,不能久战,脸色却不再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多了几分活人的温润。
三人简单收拾好行囊,离开那间庇护他们多时的山涧石室,并肩走入清晨的山野。
连日来越狱逃亡、牢狱惊魂的重压终于稍稍松缓,一路上难得拥有一段不用提防刀剑杀机的时光。
慕容爽步履轻快,总走在靠前的位置探察路况,时不时回过头来搭话,驱散路途的沉闷。
“总算不必夜夜枕着兵刃入睡,这般日子,实在难得。”
她说着,脚步有意无意靠近沈砚秋身侧,眉眼含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沈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沈砚秋道:“师父说要回应天禀报陈友谅与沧烬台的各项事宜。我听了他的分析,现下又拿着狱中男人赠我的武功秘籍。我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不管咱们去哪,还是小心为妙。”
苏清鸢走在另一边,白衣下摆扫过路边带露的野草。她沉默随行,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沈砚秋身上。
看见慕容爽这般自然而然的贴近,她的指尖悄悄攥紧衣袖,心底漫上一丝酸涩,却没有出言争吵。
苏清鸢听出沈砚秋的顾虑,于是说道:“沈大哥,那本秘籍到底是什么?”
行至一处向阳平坦的林间空地,四下寂静无人。沈砚秋驻足,自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那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旧册。
油布层层解开,泛黄古朴的纸册展露而出,封面上是沉劲古篆——《玄宸真经》。纸页浸染着淡淡的陈旧血痕,字迹古朴遒劲,记载着早已失传的古武心法与破阵要诀。
“一路颠沛,一直没有机会细看。”沈砚秋低声说道,将册页摊开少许。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书页之上。苏清鸢与慕容爽一同凑上前来,粗略扫过几行。那经书一共分为上中下三卷,慕容爽拿起上卷,摊开念道:
“天地化育,武道循阴阳而生。天地清气,入鼻归肺,落于丹田,聚为元根。凡人呼吸粗浅,气浮于胸,散于四肢,随生随消,无聚无储……”
苏清鸢眸光沉沉,凝视着中卷“朔宸”二字,若有所思:
“朔为旧朝,宸为帝统。我想那男子应该与前朝皇室有关,难怪他半生被囚,仍被人死死紧盯。此经祸重,从今往后,绝不可外露半分。”
慕容爽合上书卷,张开大嘴放肆打了一口哈欠,笑道:
“这经书文字太过深奥,我自小便不愿意看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要是说起来,还跟我小时候一件趣事有关。”
苏清鸢眉眼弯弯,笑着追问道:“慕容姐姐有什么趣事?”
慕容爽道:“沈大哥你快将经书收起来,咱们边走边说。”
沈砚秋迅速合上古册,重新用油布层层裹紧,贴身藏于衣襟最深处。
慕容爽眼底漾起笑意,边走边缓缓回忆。
“那时我才九岁,性子好胜,总想着证明自己的鞭法厉害。堂外的溪谷里有一大片竹林,竹叶锋利如刃。我听师兄师姐闲谈,说高手挥鞭,可凌空断竹,不用近身触碰。”
“我心里便痒痒的,趁教习长老午休,偷偷把自己那根短软鞭偷出来,独自跑到竹林里演练。一心想着一鞭挥出,劈断一大片翠竹,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苏清鸢静静聆听,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淡淡含了笑意。
“谁料我那时内力浅薄,控鞭火候极差。全力一甩,鞭子没劈断竹子,反倒缠住了一根粗壮竹枝。竹条猛地回弹,啪的一声,狠狠抽在我的后背。”
慕容爽忍不住低笑出声。
“当时疼得我眼泪当场就涌出来,可又怕被长老发现我偷练鞭子,不敢呼救。我咬着牙,自己一点点解开缠在竹上的鞭索,背上火辣辣疼,还硬撑着若无其事回住处。结果当晚更衣,被师姐看见背上一道长长的红痕,当即就告发了我。”
“长老罚我抄写武学心法百遍,一连三日不许出门。可我偏不死心,夜里趴在案上写字,还在偷偷琢磨,到底要怎么挥鞭才能断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