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谷竹舍清寂,药香沉沉,却压不住满屋萦绕的濒死寒意。
榻上,红衣少女静卧不动。断崖坠落后的重创将她一身生机碾得支离破碎,肌肤冷如寒玉,面色惨白无血,唇色枯淡开裂,胸口起伏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断绝。
少女周身碎裂的外伤被草草包扎,暗沉血渍依旧层层渗条,触目惊心。
榻前,上官小璇正倾尽全力施救,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指尖捏着亲手捣制的秘制疗伤草药,青绿色药泥温润微凉,细细均匀敷在她脊背炸裂的伤痕、骨裂淤肿之处。指尖动作极轻、极稳,生怕稍一用力,便扯动她寸寸崩裂的经脉,添她一分苦痛。
草药封皮、止血护骨,稳住外在伤势之后,她即刻盘膝落坐于榻后。
青衣垂落,身姿端稳。
上官小璇双目微阖,凝神静气,丹田流转毕生苦修的青云纯正内息。双掌轻轻贴覆在红衣少女后背两大核心大穴,掌心凝出莹莹纯白真气,丝丝缕缕、绵长温润,一寸一寸强行渡入她破败错乱的经脉之中。
寻常渡功只求稳脉护心,可她经脉崩碎如乱絮、气血彻底逆流,根本存不住半点气息。
上官小璇只能以最耗损本源的方式,绵绵不断、反复冲刷、强行梳理。
真气入体,温柔却霸道地压制翻涌的逆血、安抚震颤的脏腑、衔接断裂的脉络。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上官小璇额角早已布满层层冷汗,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不断滚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肩背微微发颤,手臂酸胀麻木,丹田隐隐传来空洞刺痛,视线数次轻微发昏。
为了留住这一缕残命,上官小璇全然不顾自身修为折损、根基耗损,硬生生压榨自身内力,一遍又一遍替她续脉锁息。
屋内药香、血气交织,静得只剩少年细微沉重的喘息声。
就在她渡功最耗神、心神紧绷之际,竹舍木门被缓缓推开。
青云谷主缓步踏入,朗声笑道:
“小璇,上山采药回来怎么不去我那里报到,你天性顽贫,当真是师父宠坏了你。”
青云谷主一身素袍清逸,眉眼淡然,本想寻弟子论道修业,入目所见一幕,让他脚步骤然顿住。
看着榻上奄奄一息、血色斑驳的女子,再看着不惜耗损本源、强行渡功施救的爱徒,谷主眸色瞬间沉凝。
他快步上前,抬手轻探,三指精准落于红衣少女腕脉,细细诊查气血肌理。
片刻之后,谷主缓缓收回手指,眉头深深紧锁,语声沉重至极:
“气息衰微欲绝,经脉全盘崩乱,脏腑移位受损过重。她如今只剩一缕游丝续命,恐怕命不久矣。”
短短一语,宛若惊雷炸响。上官小璇浑身猛地一震,渡出的真气瞬间紊乱滞涩,她仓促收掌,指尖微抖,猛地抬眸看向自己师父。
上官小璇眼底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漫上眼眶,大颗泪珠滚落而下,砸在手背,滚烫灼人。
她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极致无助的哀求:
“师父!求求您救救她!”
谷主沉重地摇摇头,
“这女孩子手筋脚筋俱断,怕是回天乏术了。小璇,你是从哪里救回的她?”
上官小璇道:“弟子今早上山采药,偶遇崖下荒草深处这位女子,我看她一身重创惨不忍睹,但尚有一丝生息,便将她带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