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红轿藏囚骨,暗夜默许心(1 / 2)不负洛城雪首页

仪仗喧天、礼乐繁响,轿身却稳若磐石,无半分少女待嫁的轻盈雀跃。

慕容爽凝眸帘影,轻声轻叹:“这李小姐哪是待嫁,分明就是囚行。”

沈砚秋颔首,眸底寒凉:“盛景太假,喜乐太浮,她端坐轿中,与囚笼无异。”

婚前巡街未至正宴,李府守备相对疏松,正是探局良机。于是二人当即寻僻静巷落,换下醒目衣装,改为朴素布衣,敛尽锋芒、隐去行迹,化作寻常贺客仆役模样,借着府中人流繁杂,从容潜进偌大李府。

李府内外处处红绸喜烛、双喜缀廊,前院喧嚣不绝、仆役穿梭、宾客往来不休。可花木回廊、檐角阴影之间,暗卫错落蛰伏、步步盯防,喜庆府邸俨然重兵囚牢。

二人避开机轮巡查,穿亭过水、隐匿辗转,悄然绕至最僻静的后院绣楼。

暮色沉落,夜幕覆江。

前院灯火彻夜通明、喜乐不歇,后院闺阁却清寂孤冷,一院两界,冰火殊途。

闺窗之内,一盏孤灯摇曳。

李梦婷褪去白日华丽妆造,素衣松鬓,独坐窗前,静看满院喜庆繁景,眼底只剩无尽寒凉与倦怠。

世人皆羡慕她名门贵女、大婚盛宠,唯有她心知肚明,这场婚事,是陈友谅以全族性命胁迫的牢笼,是李家被迫归顺的投名状,是她终身不得脱身的炼狱。

数年隐忍周旋、委曲求全,终究换不来半分安稳。

夜风微动,两道素衣身影轻落廊下。

李梦婷警惕道:“你们是什么人?”

慕容爽拱手笑道:“李小姐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是寒刃堂慕容爽,他是淮西武阁沈砚秋。突然到访,希望李小姐不要见怪。”

沈砚秋温和续道:“李姑娘,我们二人并无恶意,只是一路上听了不少传言,深夜造访,只求一问真相。”

李梦婷轻声问道:“公子请讲。”

沈砚秋说道:“寻常女子久居深闺,出嫁对她们来说,是一件莫大的喜事。可今日红娇巡街,看不出姑娘任何欢喜雀跃,帘子也未曾掀开。不知是否这场婚宴,并不是姑娘所愿。”

慕容爽上前半步,带着共情低声浅语:“你困于棋局,身不由己,我们看得出来。”

短短只言片语,足以击溃所有强撑的伪装。

李梦婷屏退侍女,闭紧窗门,她鼻尖微酸,垂眸轻吸一口气,终于将压抑已久的家族苦衷、受制真相,尽数脱口而出。

“二位所见不假。此婚非我愿,亦非家父所愿。”

“我李家世代经商,守着江左百年家业,向来中立自持,不附群雄、不涉兵戈,只求阖家安稳、百姓通商无扰。可陈友谅弑主建汉之后,心性愈发狠戾多疑,视江南望族私财、私势为眼中钉。”

她指尖微颤,字字寒凉:“他知我李家富可敌江左,商船遍布长江水道,掌控半数粮草盐运。若强行抄家屠戮,恐激起江南士族动荡、商旅大乱。故而他不愿落暴君骂名,便想出这般温柔圈套,以大婚为名,行逼降之实。”

沈砚秋眸色沉沉,静静听着。

李梦婷声音有些沙哑,“他以我全族数百口性命胁迫,逼我李家主动应允婚嫁、当众归顺陈汉。婚典越盛大,世人越信我李家心悦诚服;场面越隆重,我李家越无退路。”

“从此李家财力、商船、粮道、情报,尽数被陈汉拿捏在手,沦为他扩张霸业的囊中之物。我这一身嫁衣,从来不是红妆,是锁死家族的铁链。”

“我知是囚笼,却无路可逃。”李梦婷眼底微光颤颤,“婚典愈盛,我与家族,便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