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爽望着她柔弱却倔强的眉眼,如同看见另一个乱世浮沉的自己。
慕容爽狠狠共情李梦婷,她的双眼似乎含着泪水,小心问道:“所以……李小姐,你不想嫁对不对?”
李梦婷抬眸,眼底亮起点点水光,却异常坚定:“我当然不想!宁毁此身,也绝不做权谋棋子。姑娘,叫我梦婷吧,这样不生分些。”
慕容爽喜道:“梦婷!真是好名字,不知你今年多大,我该叫你姐姐还是妹妹呢?”
李梦婷笑了,这是她目前为止第一次展露笑容,开口道:“我今年二十有三。”
慕容爽算道:“大我一岁,那以后你就是我梦婷姐姐了。”
李梦婷喜道:“爽妹妹!”
慕容爽甚至欢喜,忙拉过沈砚秋说道:“沈大哥,梦婷以后就是我姐姐了!陈友谅要欺她族人,你说咱们能坐视不理吗?”
沈砚秋语声笃定,落字承诺:“梦婷姑娘,若你不愿,大婚当日,我们带你走。”
李梦婷听后大惊,连忙挥手说道:“沈大哥万万不可,既然我们坦诚相待,那小妹也不妨直言了。”
“我虽为一介女流,自幼便生长在闺中,不谙世事,更不会半点武功。可我们家族势大,每日慕名而来的人很多,那天我也是误打误撞碰见了我爹暗夜里在书房中辗转,我好奇心大起,想看看我爹到底为何事所困。于是等书房灯灭,我暗中溜进书房,找到了我爹留下的密信。”
沈砚秋急道:“那信上说了什么?”
李梦婷款款说道:“写信的人说,这是足以撼动陈汉根基的绝密情报。”
“那上面写着,陈友谅借婚宴拢住江南士族,只是表面棋。他真正布局,是半月之后,水陆双线并举,突袭淮泗、吞灭东吴张士诚属地。陈友谅新弑徐寿辉,军心初定,急需一场大胜稳固帝位。东吴私盐富庶、地盘松散、边防多隙,正是他首选吞食目标。近日越界截杀私盐队伍、清扫边界,皆是战前清场。”
慕容爽心神骤紧。原来之前荒谷陈汉死士截杀、烬骨散毒刃袭杀,从来不是零散劫掠,是陈汉战前蓄意清边!
李梦婷继续道:“除此之外,我得知他暗中整合徐寿辉旧部水军,战船蔽江、暗藏火器,不日便会沿江东下。且陈汉内部派系割裂严重,弑主之后人心离散,诸多旧部暗怀异心,只是慑于他狠辣手段,暂时隐忍未发。”
慕容爽怒道:“陈友谅这个小人!想灭我寒刃堂,先看看我的绯罗鞭法答不答应!”
沈砚秋应道:“确实如此,陈友谅心狠手辣,实非明君,不管是江湖还是这天下若是落到他这种人手里,百姓还哪有安身立命的希望?梦婷姑娘,此事我们若是不知,便也算了,知道了,我们不能不管。”
慕容爽道:“沈大哥说得没错,更何况,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姐姐下嫁给自己不爱之人?”
李梦婷眼底死寂的灰暗之中,终于亮起一丝绝境微光。
她轻声问道:“沈大哥,爽妹妹,我要怎么做?”
沈砚秋淡然应道:“陈友谅对此婚宴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所以具体事宜,我们婚宴当天随机应变!”
慕容爽道:“梦婷姐姐放心,有我们在,定不会让你吃亏。”
夜色静谧,灯火微摇。
无需多言,无需立誓。
三人目光交汇的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李梦婷重重颔首,无声默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