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8章 墨灰(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丫蛋放学回来的时候白布还盖着,翠兰说等晾两天再看成品,丫蛋就趴在案板边透过白布的边角缝隙往里面瞄了一眼,看见墨灰和银白的一小片影,缩回脑袋没有掀布。

那天晚上翠兰没有再做活。她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烤火,手里攥着一把干葵花籽慢慢嗑着,嗑出来的壳搁在灶台边上。灰兔子趴在她脚边取暖,偶尔仰头接一粒她手心里漏出来的瓜子仁。李铁柱坐在门槛上把明天要扫的雪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丫蛋趴在炕上翻字典,翻到字的时候停下来念了两遍。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这次比头一场小一些,细细的雪末子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的雪面上。枣树底下的小雪人又落了一层新的白,红辣椒鼻子已经被雪盖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红尖露在外面。柴房门口的干草堆上也铺了一层薄白,灰兔子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院子里又折返回来,在雪面上画了一道细碎的路径。

翠兰嗑完了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她走到偏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看着案板上白布罩着的那幅绣品的轮廓。白布在煤油灯光里泛着柔和的折光,把绣品的形状裹在里面,只露出案板的一角。

铁柱,她没有回头地开口,这幅冬景比牡丹那幅慢了三天。

慢了好。慢的精细,你自己也说了。

翠兰嗯了一声,把手缩进棉袄袖子里。她在偏房门口又站了几息,然后转身进屋把煤油灯挑亮了一些,拿起炕沿上丫蛋一件磨破了肘弯的小褂子补了几针。针脚在补丁的边沿走得又快又匀,跟白天绣麻雀时的精细又不一样了,是日常的、熟练的补缀动作。

窗外的雪越落越密了,把院子里灰兔子的脚印一点一点地盖住。丫蛋翻字典翻累了,歪在枕头上含含糊糊问了句娘,明天雪还下不——没等翠兰回答就睡过去了。翠兰补完了褂子的肘弯咬断线头,把衣裳叠好搁在丫蛋枕头旁边。她坐回灶台边的时候,李铁柱从门槛上站起来把门关严了。

明天雪要是大了就不出屋了。翠兰在灶台边烤着手,正好让那幅绣品晾一整天,后天用新白布包好送去县里。

天冷路滑,后天我陪你去。

翠兰点了点头。她烤热了手把灶台上的瓜子壳扫了扫,又给灰兔子的干草堆添了一把新草。灰兔子在草堆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蜷着,嘴边的胡子动了两下。

李铁柱把炕又添了一抱柴烧热了,炕面温温热热地隔着席子渗出来。雪还在下,窗外的世界渐渐被白色盖满了,院子里的柴垛、菜缸、鸡窝的轮廓都在雪里变得模糊柔软。偏房的案板上,白布罩着的冬景绣品正在晾着它的线脚,墨灰和银白在布底下一动不动地安顿着,等雪停了之后去往它在县一中办公室墙上的新位置。

他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光把屋子映得比平时亮一些,能看见翠兰躺下时暗红棉袄搭在椅背上的轮廓和丫蛋手里攥着字典边角的睡姿。冬天的夜晚有一种沉沉的、满当的安静,不像去年那种空荡荡的沉默。他把被子拉起来盖到下巴底下,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细细密密地铺在屋顶和柴垛和菜缸上,把那幅绣品明天要去的地方也盖了一层看不见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