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9章 雪路(1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雪下到第三天早晨才停。天放晴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埋在厚厚的白里,院墙的轮廓被雪抹圆了,柴垛上顶了厚厚一层,连鸡窝的油毡布顶都压弯了角。李铁柱起了个大早拿了铁锹把院门到村道之间的雪铲了一条窄路出来,翠兰也起来把偏房门口扫干净了。

白布罩着的冬景绣品在案板上晾了整整两天一夜。翠兰掀开白布的时候绢面已经彻底定了形,墨灰和银白的线脚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铺着,比刚绣完时多了一层沉淀下来的沉稳。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线脚和绢面的平整度,确定无误后拿一块新白布重新包了,系紧了口,搁在炕柜上。

等路干了就去镇上坐车。翠兰拍了拍布包表面,转身去灶台边做饭了。

上午日头升起来之后,路上表层的雪化了一层又冻住,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李铁柱穿上厚棉袄,翠兰裹了暗红棉袄围着灰蓝围巾,布包揣在她怀里用袄襟护着。丫蛋今天上学,出门前跑到偏房门口对着已经空了案板的位置站了站,然后背好书包走了。

去镇口的路上走得不快。雪虽然扫过了一条窄道,但两边堆着齐膝高的雪堆,路面上还有一些冰碴子,踩上去需要小心。翠兰走在前面怀里抱着布包,暗红棉袄在白茫茫的背景里格外鲜明。李铁柱跟在她后面几步,看着她踩实了的脚印一步一步印在雪地上。

到了镇口早班车已经停着了,车顶上积了一层雪,车头发动机的位置冒着白气。翠兰上车前回头看了李铁柱一眼:中午前后回来。你在镇上等我还是先回去?

我等你。去供销社买点东西,车到了就在站口碰面。

翠兰点了点头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后中巴车慢慢驶出镇口,沿着覆了薄雪的土路往县里去了。李铁柱站在路边看着白漆车身渐渐变小,拐过一个弯道就不见了,这才转身往供销社走。

供销社里人不多。老刘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李铁柱进来了抬头招呼了一声。李铁柱在柜台前站了站,挑了一包白糖、一袋粗盐、又给丫蛋买了一小包水果硬糖。老刘给他结账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媳妇又送绣活去了?

嗯,县一中那位老师定的冬景,今天交活。

好事。老刘把零钱找给他,你媳妇现在是咱们这片的招牌了。上回县里展销会之后,有好几个镇上的裁缝铺子都来打听她,问她接不接散活。

她精力有限,接不过来了。县里黄老板那边还有固定的活。

老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李铁柱把买好的东西装进布袋里出了供销社,在镇口车站旁边的避风墙根底下蹲下来等着。冬日的太阳虽然明晃晃地照着,但风还是冷的,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拢了拢。

等了大约一个半时辰,那辆白漆中巴车从远处开回来了。李铁柱站起来跺了跺冻麻了的脚,看见车门打开的时候翠兰先探出半个身子来,怀里空着——布包已经不在手上了。她下车的时候脸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但嘴角的弧度是平的、稳的。

交了?李铁柱问。

交了。那位老师正好在铺子里,黄老板约她来当面看的。翠兰把空着的手插进棉袄口袋里,她看了很久,比看牡丹那幅还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说啥?

她说这幅冬景挂在她办公室那面朝北的墙上最好,因为朝北的光线偏冷,跟雪景融在一起像真的窗户。

翠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李铁柱看见她说话时鼻尖被风冻得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跟脚下的雪光一样。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呵了一口气暖了暖指头。

她还说,翠兰继续道,以后她办公室的绣品就让我来包了。每季换一幅,春天绣花,夏天绣水,秋天绣叶,冬天绣雪。她说这样一年四季墙上都是新鲜的。

李铁柱听着她说完这些,接过她手里空了的布袋挎在自己肩上:那你这活儿接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