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7章 落针(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下午的时候王桂花端着一碗热姜汤过来了。她站在偏房门口也没有进去,把姜汤放在灶台上,看了一眼翠兰正在绣的雪地,目光在银线和浅灰绢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跟李铁柱说:你媳妇的手艺比上回县里展销的时候又细了一层。这个雪地的坡度走得顺,像真的一样。

她琢磨了好几天才起的针。

王桂花没有多待,把姜汤放下就走了。翠兰绣完一段歇息的时候出来端了那碗姜汤慢慢喝,喝了两口她的手暖过来了,又坐回去继续绣。这一坐就是一下午,雪地在日落之前全部完成了,银线铺就的坡面在煤油灯光下泛着薄薄的、均匀的冷光,从近处的厚实到远处的薄透,收在绢面边缘的时候几乎和浅灰底色融在了一起。

丫蛋放学回来的时候趴在案板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问翠兰:娘,雪地绣完了?

完了。明天绣麻雀。

麻雀在哪儿落着?

翠兰指了指雪地的中偏右的位置:两只靠在一起落在这儿,一只稍微远一些,在梅枝底下这儿。

丫蛋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很好看,点了点头跑去跟灰兔子说:我娘绣的雪地上有三只麻雀。灰灰你见过麻雀不?灰兔子缩在干草堆里没有回答,大概是不想从暖和的地方出来。

晚饭后翠兰坐在灶台边泡了泡手。冬天的凉水洗多了,她的指节有点泛红,但指尖的感觉还敏锐。她泡完了手擦干,又回到偏房把那三只麻雀的位置用铅笔在绢面上轻轻点了几点做记号,然后才收了线熄灯。

李铁柱坐在炕沿上翻那本山草图谱的时候,翠兰从偏房出来在老屋的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冬夜的月光照在她身上的暗红棉袄上,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层冷白色的光里。她看着院子里的小雪人和被月光照得泛亮的雪地,看了很久。

铁柱,她开口,今儿赵爷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句就走了。

嗯,他平时不怎么夸人。

他说的那个,比别人说十句都管用。翠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两下,像是在回味今天走过的那些针脚。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碎线头,睡吧,明天还有三只麻雀等着绣呢。

翠兰把偏房门关好,李铁柱看见她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案板上铺开的浅灰绢面。绢面上那片银色的雪地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冷光,三处铅笔点的标记静静卧在白光里。

熄了灯躺下来之后,黑暗里的安静跟过去冬天那种空落落的安静不一样了。过去的冬天安静是因为什么都没有,现在的安静是因为大家都睡在各自该在的位置上,踏实了。李铁柱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和屋檐下冰凌偶尔被风碰响的细碎声响,闭上眼睛之前想了一下明天翠兰绣麻雀的时候,墨灰线的针脚会在雪地上画出三个小小的、带羽毛的影子。那幅画面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时候,跟院子里月光下的小雪人叠在了一起。

他弯了一下嘴角,翻了个身,在冬夜深沉的安静里慢慢睡着了。偏房的浅灰绢面上那三处铅笔点静静地等在那里,等着明天银线变成墨灰,等着三只麻雀从笔尖落在绢面上,住进那片刚刚绣好的银色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