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新顶子(1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五月过半之后,天就彻底热起来了。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院子里待不住人,葡萄架底下的阴凉是全家唯一能待得住的地方。

李铁柱原本答应等秋天收了新瓦再给王桂花换房顶,但前几天下了一场急雨,老宅西檐角又漏了一块。老太太用盆接了一整夜的雨水,第二天早上李铁柱过去看见门槛边摆了三只接水盆,盆里漂着碎瓦渣子。他就把换屋顶的活提前了。

秋天那些新瓦先紧着您这边。李铁柱蹲在院子里清点木料,把去年攒的几根粗椽子从柴房拖出来晾着。王桂花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手里攥着一把刚从菜地拔的葱没择,就那么攥着看。

天气这么热,你等凉快了再说。老太太开口。

凉快还早呢。您这屋顶漏成这样再下一场雨,炕都得泡了。

王桂花没再说话,把手里那捆葱搁在灶台上,转身进屋端了一碗凉茶出来放在磨盘上。李铁柱在院子里忙了一上午,把旧椽子一根根拆了换新,朽坏的瓦片清了换上新瓦,塑料布也重新铺了一层。太阳晒得他后背的汗湿了干干了湿,蓝褂子贴在脊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丫蛋跑到老宅院门口探头看李铁柱在房顶上干活,手里还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黄瓜。她仰头喊:爹!你小心!

没事,爹在房顶站得稳。李铁柱把最后一片新瓦压好,拿小锤敲实了,直起腰来看了一眼整片屋顶。新瓦覆盖的区域比原来大了一圈,边角都压得严严实实的,青灰色的瓦片在正午的阳光下晒得发烫泛亮。

他从梯子上爬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梯子歇了一会儿。王桂花已经把凉茶端到了树荫底下,又切了一碟子西瓜搁在旁边。

奶,顶子换完了。以后再下雨不漏了,能撑好些年。李铁柱坐在树荫底下的凳子上端了茶喝,茶水有些涩但解渴得很。

王桂花站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茶,目光落在那片新换的屋顶上。老太太看了很久,然后把茶碗搁下,转身进屋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白面做的,卧着一个荷包蛋,汤面上飘着葱花和几滴香油。

吃吧,干了一上午活了。老太太把碗搁在树荫底下的小桌上,拿筷子递过来。

李铁柱低头看了看那碗面,白面条根根分明地卧在澄清的汤里,荷包蛋的蛋黄半凝着,葱花碧绿的一小撮浮在油花上。他端起碗拿筷子挑了一箸吸进嘴里,面筋道,汤鲜,鸡蛋嫩滑,是一碗挑不出毛病的面。

奶,您这面煮得好。他嚼着说。

王桂花站在旁边没有坐,两只手交叠在围裙上,看着李铁柱低头吃面。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很深很深,但眉眼之间那把惯常的锋利似乎化了一些,嘴角松松地耷拉着,不是不高兴的耷拉,是一种放心了的松弛。

吃完面回到家的时候翠兰正在偏房里踩着缝纫机赶活。她接了一个大活——给村东头老王家闺女做一套结婚穿的被面,红底缎面的料子,要绣几朵牡丹花和双喜字。翠兰绣花的功夫是她娘教的,细密的针脚走出来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在缎面上绽开,已经有了两三朵的雏形。

李铁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翠兰低头绣花的时候侧脸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针尖在缎面上起落得又快又准。窗台上的光线照着她手里的红缎面,牡丹的花瓣已经绣出了第一层粉色的渐变,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丝光。

这个活大不大?李铁柱问。

老王家给了十块钱料子和功夫钱,不算大。关键是她闺女出嫁是大喜事,做得好人家记咱家一辈子情。翠兰头也不抬地继续绣,你吃过了?奶留饭了?

吃了碗面。

翠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针线继续走。丫蛋蹲在窗台底下给灰兔子梳毛,梳了两下抬头问李铁柱:爹,奶家房顶修好了?

修好了,以后不漏了。

那我以后下雨可以去奶家玩不?下雨的时候待在奶家听雨声可好听了。

能去。你奶肯定欢迎你。

丫蛋点点头,继续给灰兔子梳毛。灰兔子今天被梳得昏昏欲睡,趴在她膝盖上一动不动的,毛被梳得蓬松了一圈。

下午李铁柱把旧瓦片和碎木料清理了,统一堆在院子角落等秋后烧灰肥田。干完活他拿了把铁锹去菜地边上把排水沟清了清——马上入夏了,雨水多了排不出去容易涝。翠兰绣了一下午的花,站起来活动腰的时候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看见李铁柱弯腰在菜地边上清沟渠,夕阳把他的侧影拉得长长的铺在绿油油的菜畦上。

她扶着窗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里拿了一碗绿豆汤端出去递到他手里: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