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断念(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李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奶,我回去了。翠兰在家做饭,您过来吃?

不去了,我这儿还有半锅粥呢。

那行,明儿给您端碗新炖的排骨汤过来。翠兰今儿买了排骨。

李铁柱转身走出了老宅的院子。夏天的日头偏西了,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村道上。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王桂花坐在门槛上的轻叹声,混在晚风里,很轻很轻的,像一个人终于把攥了几十年的东西放下了。

回到家翠兰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排骨汤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丫蛋蹲在鸡窝旁边数今天的蛋,数完了跑过来举着手心给李铁柱看——三颗,芦花一颗黑羽两颗。李铁柱蹲下来看了那三颗蛋,温热的蛋壳贴着他掌心。

爹!芦花今天下双黄了!丫蛋兴奋得小脸通红,我看到蛋比平时的都大!

翠兰从灶台边探出头来:别瞎说,你看得见里面?

我摸出来的!大的就是双黄!

李铁柱把那颗大鸡蛋托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比寻常鸡蛋重一些,蛋壳也稍大。他把蛋递给丫蛋:行,这颗明儿早上给你蒸了看看是不是双黄。

丫蛋抱着蛋小心翼翼地放回草篮子里,又蹲在旁边守着,生怕灰兔子来偷。灰兔子今天格外老实,趴在柴房门口的阴凉处伸着四条腿散热,眼睛半眯着,对鸡蛋一点兴趣都没有。

晚饭排骨汤炖得浓白,里头搁了几片冬瓜和一把枸杞。翠兰还烙了几张薄饼,蘸着汤吃。李铁柱喝着汤跟翠兰讲了去老宅的事,王桂花说了最后一回,讲了那句你跟你爹一个样。

翠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了李铁柱碗里:你奶能说出最后一回这几个字,就是真想了。你明儿给她端排骨汤去的时候再多拿两个饼。

丫蛋在一旁插嘴:爹!奶是不是变好了?

李铁柱想了想:她一直是那个奶,就是以前做的事不对。现在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慢慢在改。

丫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喝她的排骨汤了。喝完了她用饼蘸着汤吃,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然后跑去里屋把新书包背出来又试了一圈。军绿色的帆布包在她背上已经不像刚买的时候那么空荡荡了,里面塞了一本旧画册和几支铅笔,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天黑透了之后李铁柱在院子里纳凉。夏天的夜空星星又多又密,葡萄藤已经完全爬满了架子,在头顶铺了一片浓荫。翠兰搬了把椅子坐在葡萄架底下,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丫蛋趴在旁边的草席上跟灰兔子玩,灰兔子已经被她折腾了一天没精打采的,趴着不动任她梳毛。

铁柱,翠兰摇着蒲扇开口,你二叔这事算完了不?

算不了完。他改不了偷的毛病,早晚还得出事。但这次村里人都看着了,他偷东西被逮了,以后谁还敢借钱给他?他的路会越走越窄,等窄到走不下去了,他要么改,要么继续往下滑。

翠兰摇蒲扇的手顿了一下:那他要是继续往下滑呢?

那是他的路。咱家的路在咱自个儿脚下。李铁柱靠在葡萄架的柱子上,看着头顶的葡萄串在月光底下泛着青色的微光,咱家现在有鸡有兔有菜地有偏房,你缝纫机天天有活干,我巡山的活稳当着。咱家走的是上坡路。

翠兰没有接话。她把蒲扇搁在膝头,侧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李铁柱,又抬头看了看满架子的葡萄藤和藏在叶子底下那一串串小小的青色果粒。月光透过叶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的嘴角弯了弯。

行了,睡吧。翠兰站起来把椅子搬进屋,明儿还有明儿的事。

丫蛋已经被翠兰抱进里屋了,灰兔子终于得了清净,拖着沉重的步子爬回柴房门口的干草堆上趴着。李铁柱在葡萄架底下又坐了一会儿,听着夏虫在墙根底下唧唧地叫,听着偏房窗台上那串干辣椒在夜风里轻碰着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站起来把晾在院子里的衣裳收了,叠好放进柜子里。经过窗台的时候他看见翠兰白天用布头拼的一小块坐垫搁在窗台下面的凳子上——那是她做活的时候垫腰用的,花布拼得整整齐齐,针脚密匝。他伸手摸了一下,布料软和,缝纫机压过的线迹均匀结实。

他吹了灯躺下来。里屋翠兰已经睡着了,丫蛋的脚丫子搭在她腰上。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细细一线,照在炕柜上那排整齐的布头和线轴上。

李铁柱闭着眼想着今天的事。李老二偷东西被抓了,王桂花掏了棺材本,老太太说了最后一回。李老二那条窄路还在往前延伸,但已经跟他家的方向岔开了。他家的路上有鸡鸣、有草莓、有葡萄藤、有缝纫机的笃笃声和丫蛋背书包跑跳的身影。

他想着这些,觉得夏夜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热热的,软软的,裹着他整个人往睡眠里去。他在沉入睡意之前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被那热风彻底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