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李铁柱就背着铁夹子出了门。山坳在核桃林北面那片洼地，比松林路远，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摸到位置。山坳三面环着矮山，窝在几座土丘的夹缝里，向阳的那面坡上长满了矮松和灌木丛，背阴那面则是一片杂树林，光线透不进去。

他在山坳入口处蹲下来看了看地面。脚印比松林那边更密集，粗大的熊掌印和粪便散布在落叶之间，有几处新鲜的，泥块没干透，掰开来还是湿润的，最多是昨晚留下的。熊确实在这片区域活动。

李铁柱沿着山坳边缘慢慢走了一圈，找了一处狭窄的通道。那通道是两块岩石之间的裂隙，只容一头成年的熊侧身挤过去，两侧是光滑的花岗岩壁，熊没办法绕过。裂隙底部被踩得光溜溜的，蹭了一簇簇黑色的熊毛。

他把铁夹子在裂隙底部的泥地里埋下去，拿细土和碎石盖严实了，然后打开赵爷给的那个小铁罐，挖了一勺鱼内脏发酵液倒在夹子前方两步远的石头表面。那液体的腥臭味浓烈得冲鼻子，他挖完赶紧把盖子拧紧了退后几步。

然后他退到裂隙对面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了下来。距离夹子约莫六十步，那个大石头的阴影里能挡住他大部分身形，而且站在那个位置，裂隙发生任何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看见。

天渐渐亮了。山坳里的晨雾从谷底升起来，贴着地面流动，把岩石和灌木丛的轮廓罩得模糊。鸟叫比松林那边少，偶尔有一两只乌鸦从头顶掠过，哇哇叫了两声，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

李铁柱蹲在石头后面等着。这一次他带足了干粮和水，不急着走，他能蹲到天黑。

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从山坳东面升到正顶，光线从灰白变成了亮晃晃的金黄。李铁柱换了四次姿势，腿麻了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趾头，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处裂隙。

山坳北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踩踏声。

那声音混在偶尔的风声和鸟鸣里不太明显，但李铁柱的耳朵已经练得比几个月前尖了十倍。他立刻屏住了呼吸，整个人贴着石头一动不动。

一头黑熊从山坳北面的杂树林里钻了出来。

比松林那头略小些，但也有两百斤上下，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黑光。它沿着山坳边缘慢悠悠地走，步子松散懒怠，像是出来晒太阳的。但它的鼻头一直在耸动，左右甩着，闻着空气里的气味。

熊走到了裂隙附近。

鱼内脏的腥臭味正正好好顺着风飘进它鼻子里。黑熊停下了脚步，脑袋往裂隙方向偏了偏，粗壮的脖颈上那圈鬃毛微微炸起。它低下头朝裂隙凑过去，鼻翼急促地翕动着，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股子发酵过的腥味让它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前爪在泥地上刨了两下，后腿蹬地，踩着碎步往裂隙的方向靠。

李铁柱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黑熊的脑袋探进了裂隙。它侧着身子往两块岩石之间挤，肩胛骨蹭着石壁发出粗粝的磨擦声。它的前爪踩进了夹子覆盖的那个区域，后腿正跟着往前迈——

咔嚓！

铁夹子弹起来的声音在岩石之间炸开来，像一声闷雷。黑熊发出一声暴烈的嘶吼，整个身体猛地往后一缩，但夹子已经死死咬住了它的左前掌。粗壮的铁齿嵌入熊掌皮肉，直卡到骨头缝里，鲜红的血从齿缝间喷溅出来，溅在灰色的花岗岩壁上。

黑熊疯狂了。它后腿蹬着石壁死命往后拽，试图把被夹住的前掌从夹子里拔出来，但铁链拴在旁边一棵粗过腰的老松树上，拽不动。它疼得发了狂，整头熊在裂隙里剧烈翻滚，后掌扒拉着石壁剐下一层层的碎石和泥土。它张嘴去咬夹子上的铁齿，牙齿磕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牙缝里渗出血沫。

李铁柱从大石头后面冲了出来。

他端着猎枪往前跑，跑到距离熊二十步的地方停下。黑熊已经半侧着倒在裂隙里，一只前掌被夹子咬死了，整个身体拧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黑毛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它还在挣扎，吼叫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岩石都在嗡嗡响。

李铁柱端起枪对准了熊的耳根位置。赵爷教过的，黑熊皮厚肉粗，打身上打不死，只能打耳后那个软窝，一枪毙命。他吸了一口气，压稳了枪管，扣下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