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熊踪(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进了屋丫蛋已经摆好了碗筷,小大人似的把筷子一根根对齐了搁在碗沿上。桌子上摆着鹿肉炖萝卜和贴饼子,还多了一碟孙寡妇送来的腌黄瓜,脆生生的。

吃饭的时候翠兰忽然说:铁柱,今儿下午你奶来了一趟。

李铁柱筷子顿了一下:她来干啥?

没干啥,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我你昨天进山的事。翠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我跟她说你碰着熊了但没事,鹿打着了。她听完站了一会儿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撂了几个菜团子,说是自家蒸的。

李铁柱低头吃饭,嚼了一阵子才嗯了一声。王桂花这个老宅那边的人,自从除夕送了肉、初二还了镯子以后,态度慢慢地软了些。虽然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不怎么说话,但行动上偷偷摸摸地开始往这边送东西了。

菜团子我收着了,翠兰说,明儿热了给丫蛋当早饭。

李铁柱吃完碗里的饭把筷子搁下,想了想又说:翠兰,开春了老宅那边房顶得修,我答应了奶的。盖偏房的时候顺道备点瓦片,一块儿给她那边修了。

翠兰正在给丫蛋擦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奶听了估计又得抹眼泪。

她抹不抹眼泪是她的事,咱把该做的事做了就行。

翠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给丫蛋擦手。她把丫蛋的手指头一根根擦干净了,又把小姑娘嘴角的饭粒拿指头蹭掉。丫蛋被她揉搓得咯咯笑,扭着身子躲。

李铁柱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觉得院子里春末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新翻的泥土味和一点点青草香。那种味道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比什么香料都好闻。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李铁柱把那张大铁夹子用油布包了搁在墙角,又把赵爷的地图翻出来在煤油灯下看了一会儿。他在松林的标记处新添了几个字:熊行道,水洼东,灌木丛后,可布大夹。

翠兰收拾完灶台坐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丫蛋的小褂子缝补领口。两个人一个看地图一个做针线,各干各的,但肩膀挨着肩膀中间没什么空隙了。灰兔子在柴房里打了两个滚,爪子蹭着木头的声响从窗缝里隐隐传过来。

翠兰,李铁柱收了地图开口,等我把熊打着了,偏房上梁那天咱家摆两桌酒,请赵爷、请孙大姐、请村支书老周和那几个帮工的,好好热闹热闹。

翠兰咬断线头,把他手里攥着的那条麻绳抽过来给丫蛋小褂子的扣眼当了补线:行。那天我多炖几个菜,把那年货剩的干菜和腊肉都翻出来。再把那对银镯子戴上,体体面面的。

李铁柱看着她说体体面面的时候微微扬起来的嘴角,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针线篮子接过来搁在一边。翠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铁柱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她手上还沾着针线活留下的碎线头,指腹上的茧子糙糙的。李铁柱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握着,没别的动作,就那么握着。

翠兰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安静了片刻,轻轻把手指收拢了扣进他指缝里。

铁柱,她低着头小声说,你打熊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那铁夹子布好了就回来,别蹲在旁边守着。

我退五十步外。

再远点。一百步。

好,一百步。

翠兰这才松了扣紧的手指,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但她抽出去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道,温温热热的触感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散。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些,春夜的虫鸣隐隐响了几声,又歇了。屋后菜地里那些嫩绿的菜芽在月光底下舒展着叶子,东偏房地基的沟槽还敞着口,等着明天再挖深两寸就可以灌浆了。

李铁柱吹了灯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张地图和那副大铁夹子。但转着转着就变成了偏房上梁那天摆酒的场面:赵爷端着酒碗靠在门框上,孙寡妇拍着翠兰的肩膀夸她手艺好,丫蛋穿了新褂子满院子追灰兔子。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浮上来,柔软地填满了他的脑子。

他在黑暗中弯着嘴角睡着了。梦里自己扛着一整张黑熊皮进供销社,柜台后面的人瞪大了眼睛数票子。翠兰穿着熊皮大衣站在门口等他,丫蛋骑在他肩膀上举着鹿角哨子吹得满街响。

梦里头天特别蓝,春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