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铁柱就去找了赵爷。
老头正在屋门口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把木桩劈成两瓣,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开口:碰着熊了?
您怎么知道?
你脸色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赵爷把斧头往柴墩上一插,在门口石板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吸了一口,说说,啥情况。
李铁柱蹲在他旁边把昨天松林里的事讲了一遍。从布套到猎到母鹿到熊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到他放枪吓退熊,每个细节都说了。赵爷叼着烟袋听完,眯着眼吐了一口烟圈,沉吟了一会儿。
你做得对。老头说,离二十步,不能跑。你一跑熊就觉得你是猎物,一扑就把你按了。你站住了吼它放枪,它摸不清你虚实,反倒会退。那熊既然闻着血味来了又被枪声吓退了,它就不会再回到那个水洼附近了,得换个地方盯。
赵爷站起来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卷新绑好的粗铁链和一个拳头大的铁夹子。那夹子比赵爷之前给的所有夹子都大了一号,齿尖粗壮,弹簧手臂粗,一弹开夹口能有脸盆那么大。
这个是我年轻时对付熊用的。弹簧力道我重新紧过,换了新齿。赵爷把铁夹子搁在石板上,又抖开那截铁链,你把它设在熊常走的道上,拿鹿血泼在夹子前面的土里引它。熊闻着血味来踩上去,夹子一合你就收货。但有一点——布夹子的时候你人要退远些,至少五十步开外。熊要是没死透夹子没卡住,它一掌能把铁夹子拍飞。
李铁柱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个大铁夹的构造和弹簧位置,手指头试了试弹力,虎口震得发麻。这夹子的力道确实恐怖,一只两百斤的熊踩进去,腿骨能直接被夹断。
赵爷,那片松林我熟,熊踩出来的道我昨天看见了。就在水洼东面那片灌木丛后面,有一道被反复踩实的窄路。李铁柱把夹子收进袋子里,我今天下午就去找位置。
赵爷把烟袋磕了磕:不急。先把鹿肉卖了,鹿角晒干了。那熊跑不了,它那片林子没别的猛兽跟它争地盘。你准备好了再去。
李铁柱点头。临走的时候赵爷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偏房啥时候动工?
等打完熊就动。
打熊之前先把地基挖了。赵爷说,地基挖好了夯土夯瓷实,等木头和瓦片备齐了直接上梁。你媳妇等着那间缝纫房呢,别让她等太久。
李铁柱回头看了老头一眼。赵爷叼着烟袋蹲在门口晒日头,花白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光,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李铁柱没应声,但心里头记下了。
回到家的时候翠兰正在晒鹿皮。她把它绷得平平整整的,拿软布来回擦拭着毛面。旁边案板上还搁着那对鹿角,已经洗干净了搁在窗台上晾着,岔开的角尖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琥珀色光泽。
供销社老刘说后天来收,鹿角和鹿肉一起走。翠兰抬头说,我刚出去碰见孙大姐了,她说老刘专门带话过来,让你把鹿角留好了别砍碎了。
嗯,老刘懂行。整对鹿角能卖得更高。
李铁柱洗了手坐到灶台边,把那副大铁夹子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翠兰忙完手上的活也凑过来看,手指头碰了碰夹齿的锋刃:好大。这能把熊腿夹断吧?
夹断了熊就跑不了了。但得找准了位置才行。
丫蛋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看那副铁夹子,伸手指头要摸被李铁柱拦住了:这个不能碰,夹着手指头就断了。丫蛋缩回手,蹲在旁边看着大夹子眨巴眼睛:爹,你要是打着了熊,我能去镇上供销社看熊皮不?
能。到时候让你娘穿了熊皮大衣去供销社转一圈,让全镇人都看看。
翠兰在灶台边听到这句话呛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嗔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哪有人穿熊皮满街走的。
咋没有。我媳妇穿啥都好看。
翠兰耳朵尖又红了,别过头去装作收拾案板不理他。李铁柱蹲在地上对着大铁夹子嘴角弯得老高,丫蛋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下午李铁柱去自家东边那片菜地丈量了一下偏房的地基尺寸。地已经翻过了,翠兰种下去的菜种子发了芽,嫩绿的尖从土里钻出来一溜一溜的。他选了朝南的那面墙位置,拿木桩和麻绳拉了线,把地基范围圈了出来。挖地基的活儿不轻,但土质松软,一镐头下去能刨出一大块,比冬天冻土好挖多了。
他埋头干到天快黑,挖了半尺深的一圈沟槽。翠兰出来叫他吃饭,看见他灰头土脸地蹲在沟槽里拿镐头敲边角,噗嗤笑了一声:行了行了,明天再挖。进屋洗洗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