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春信(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翠兰攥着镐头停了停,低头看着脚下刚翻出来的湿泥土,嘴角慢慢弯了:慢慢来。先把地翻了把菜种上,你再进山。家里吃的够了,不着急。

李铁柱从她手里接过镐头接着翻。两个人换着干,丫蛋在旁边给灰兔子喂野菜叶子——嫩生生的荠菜芽,是她蹲在地头上挖的。灰兔子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沾满了绿汁。

灰灰!丫蛋蹲着跟兔子商量,等你再胖点我带你去看我姥姥!我姥姥家有只大黄狗,你别怕它,我让姥爷拴住它。

灰兔子听不懂,继续啃它的荠菜叶子。

初八那天供销社老刘来了趟清河屯,带了个消息给李铁柱。说县里药材站今年开春收鹿茸和熊胆,价格比去年涨了两成,让他有什么好货留着别卖。李铁柱正愁鹿茸的去向,去年冬天打的那只母鹿没有鹿茸,但今年春天要是能碰见公鹿,那对犄角就是钱。他让老刘帮他留意着公鹿的行踪,老刘满口答应了。

正月十二那天晚上,李铁柱把赵爷给的铁夹子和自己做的木套索全部拿出来检修了一遍。翠兰在灯下帮他搓新麻绳,手指翻飞着把三股细线拧成一股粗绳,搓完一根扔给李铁柱检验结实程度。他拽了几下,拽不断就收进包里。

丫蛋在旁边已经脱了鹿皮坎肩,换上了薄一点的小褂子——这天暖得,下午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竟然不用穿皮袄了。她趴在炕上认字,认了几个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翠兰旁边睡着了。

灯下只剩李铁柱和翠兰两个人。绳搓完了,夹子磨好了,套索打好了。翠兰把最后一条绳收进帆布包里,拍了拍手上的麻屑,靠在灶台边上歇着。

铁柱,她忽然开口,天暖和了,你把那几棵老果树修修吧。我去孙大姐家讨了两棵葡萄秧子,过几天种上。

修,明儿就修。

翠兰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碗碟收了收。她转身经过李铁柱身边的时候,弯腰把他肩上沾的一根干草摘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回。摘完草她直起身来要走,李铁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翠兰顿住了。

李铁柱握着她的手腕,没使劲,手指搭在银镯子旁边,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的脉搏轻轻跳着。他低着头没看她,只说了一句:春天到了,咱家该好好拾掇拾掇了。

翠兰沉默了几息。然后她腕子轻轻一转,让他的手从握着手腕变成了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了一下,然后又松开,转身去里屋了。

李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留着她的体温和麻绳上淡淡的草香味。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去院子把明天修树要用的锯和斧头归置好。

院子里的风又暖了些。房檐上的冰凌化得只剩几根短的,滴下来的水在石阶上积了一小洼,映着半个月亮。那棵老槐树的新芽又大了两圈,嫩绿嫩绿的小叶子舒展开来,在夜风里轻轻地抖。

柴房里的灰兔子蹬了蹬腿,翻了个身接着睡。灶膛里的余烬还亮着,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洒在院子刚翻好的菜地上,暖融融的一小片。

李铁柱把斧子挂回墙上,在院子里多站了一会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是化冻的泥土味、湿润的木头味、还有远处林子里飘来的松脂香。这是东北春天要来的时候独有的气味,比冬天多了活气,比夏天少了腻味,刚刚好。

他转身回屋,轻轻带上门。门框上的红对联已经被春风吹得有些卷边了,但红底黑字还是鲜亮亮的,在月光底下泛着光。

屋里翠兰和丫蛋已经睡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均匀地交叠着。李铁柱在灶台边坐下来,把帆布包里最后几颗霰弹又检查了一遍,油纸裹好了扎紧口子塞回去。然后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炭条在熊洞标记旁边添了一行新字——粪迹已干,恐已出巢,方松林一带警戒。

他收好地图,吹了灯。黑暗中他听着屋外春风穿过篱笆缝隙的声响,低低的,柔柔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吹口哨。

他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是弯的。春来了,万物都要醒了,这日子也要跟着活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