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雪窝子(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几息门拉开一条缝,王桂花那张老脸从缝隙里探出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个来回,最终停在一种别扭的僵硬上:你来干啥?看我笑话的?

奶,我看看房顶。李铁柱侧身从她旁边进了院子。院子里的雪没人扫,埋到膝盖深,房檐底下那根柱子明显歪了,被雪的重量压得往南偏了半尺。他绕着房走了一圈,塌陷的那块破口正对着东屋,也就是王桂花住的里间屋顶。

李老二从屋里出来看见是他,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嘴张了张没说出难听的。房顶塌了,风从破口灌进来,堂屋里冷得跟冰窖一样,李老二裹着两件棉袄还在打哆嗦。

李铁柱爬上院子里的柴垛往房顶看了看。塌陷的位置是旧伤,早几年就有渗漏的痕迹,一直没修,今年雪大终于撑不住了。塌陷周围的椽子也都朽了,整个东半边屋顶都得重新铺过。

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得换椽子,光补那块不行。

换椽子说得轻巧,李老二撇嘴,哪来的木头哪来的钱?

后院我砍槐树剩了几根粗的,椽子够用。瓦片不够,得开春了去买。李铁柱看着王桂花,奶,房顶我给你先拿塑料布和木板钉上挡着雪,等开春再说重修的事。柴火你们还有没有?

王桂花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硬话来了。老太太脸上那层横肉的褶子耷拉着,难得没骂人,只是哼了一声:柴火还有半垛,够烧几天。

李铁柱没再多说,回家扛了木板和塑料布过来。翠兰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捆麻绳和锤子。她没说什么,但李铁柱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两人在雪地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李铁柱爬上去先把破口周围的碎瓦清掉,拿木板衬在朽坏的椽子底下钉牢,再把塑料布绷紧了罩住整个塌陷区域,拿钉子一圈圈压死。翠兰在底下递东西、扶着梯子,给李铁柱递木板的时候喊了一句左边高了两寸,李铁柱照她说的调了调位置。

王桂花站在堂屋门槛里头仰着头看着他们干活,脸上的表情复杂。李老二缩在旁边没搭手,李老二媳妇倒是出来露了个面,看见翠兰在底下帮忙又缩回去了。

修完房顶李铁柱从梯子上下来,满身满脸都是雪渣和灰土。他看了王桂花一眼:奶,塑料布撑过这个冬天没问题。开春我再来给你重新铺瓦。

王桂花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从帽子底下支棱出来,嘴唇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谢了。

李铁柱没应那个字,转身收拾了家伙什带着翠兰走了。回去的路上翠兰走在他旁边,雪浅了些,她的棉鞋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响。走了一阵子她忽然说:我刚才看见奶站在门口的时候好像哭了一下。

李铁柱没回头:她哭不哭跟咱家没关系。房顶是房顶的事,人情是人情的事。

翠兰点点头。她走了几步又说:你刚才爬上去的时候,我在底下看着,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干这活是被人逼着干,骂骂咧咧的。今儿你干的时候没说一句不好听的。翠兰顿了顿,你心里有数。

李铁柱转头看了她一眼。雪花落了她一头一脸,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白的霜,但她的眼睛是清亮的。他伸手把她头顶的雪拂了一下,翠兰没躲,微微低了低头让他拂了。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丫蛋正抱着灰兔子在灶台边转圈,看见两人回来扑上来喊:爹娘回来了!然后看见李铁柱帽子上全是雪渣,伸手帮他拍了。

翠兰进了屋先把火烧旺了,给李铁柱倒了一碗热水。李铁柱接过来喝的时候发现碗沿边上搁了两片干姜,翠兰晒的,去年秋天采的。热水泡了姜,辣乎乎地顺着嗓子下去,把冻透了的身子从内里煨开了。

丫蛋凑到他腿边蹲着,仰着脑袋看他:爹,我刚才跟灰灰说,咱家房顶好好的,不塌。

李铁柱摸了摸她脑袋:嗯,咱家房顶结实。

翠兰在旁边开始做饭,往锅里拍了几个饼子蒸上,又切了几片腊肉搁在饼子边上一起蒸。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满屋都是粮食和肉的香。丫蛋吸溜着鼻子闻,灰兔子在她怀里也跟着耸鼻头。

李铁柱靠墙坐着歇腿,掏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会儿,炭条在边缘空白处添了几笔备注——老宅房顶朽坏,开春需备瓦山坳北坡泉眼标记待核实。他把地图折好收回去,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停了。天边露出了一线青灰的天光,厚厚的云层裂了道缝,太阳的轮廓影影绰绰地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封山的日子还没到头,但天透亮了。

屋里翠兰的蒸饼出锅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来。丫蛋伸手要拿被烫了一下,翠兰吹了吹给她掰了一块。李铁柱接过来咬了一口,面香混着腊肉的油脂顺着齿缝渗进去,他嚼着嚼着觉得脚底下暖了,后背也暖了。

窗纸上贴着翠兰拿红纸剪的一个窗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的,歪歪扭扭一朵梅花。雪光透了进来,把窗花的影子映在灶台面上,红红的,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