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卖皮子(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好差不多了。

翠兰没再争。她走在他旁边,扛着轻的包袱,忽然说了一句:铁柱,上回你给的那个存折,我存了定期的。等开了春,偏房就能盖了。

盖大点,靠东边,宽敞。你以后晒皮子缝衣裳有地方。

翠兰抿了一下嘴:

进了村天色将暗。村口又碰见那几个晒太阳的老汉,看见李铁柱两口子扛着半扇猪回来,都瞪大了眼睛。有人喊:铁柱!今年过年这么早买猪?

碰上了就买,省得腊月涨价。李铁柱笑着应了一句。

几个老汉啧啧感慨:这小子今年翻了身啊打猎打出名堂了以前哪见翠兰买这么多东西,你看她手里还攥着糖葫芦……

到了家门口推开门,丫蛋早就听见动静从孙寡妇家跑回来了,站在院子里蹦着高喊:爹娘回来了!看见翠兰手里那串糖葫芦嗷一声扑上来,翠兰蹲下来递给她,又掏出新袜子给她看,丫蛋抱着袜子跟抱着宝贝似的往屋里跑。

李铁柱把猪肉搁在案板上。翠兰过来一块块拆分,后腿留着过年吃,五花肉切了腌腊肉,排骨冻在外头天然冰窖里。她干活的时候嘴里不自觉地哼着调子,丫蛋在旁边学她哼,哼跑调了两人笑成一团。

李铁柱收拾完东西坐门槛上歇脚,忽然想起赵爷的烧酒。他起身去村里小卖部买了一瓶二锅头揣怀里,往山坳那边走了一趟。赵爷的屋子在后山深处一片松林边上,独门独户,两间泥墙草顶的小屋,门口堆着劈好的柴垛。

他敲了门。赵爷开了门看见是他,又看见他手里的二锅头,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闻:嗯,行。二锅头,没兑水。他转身进屋,李铁柱站在门口没进去。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狐狸皮卖了?

二十块五,全卖了。

狍子皮和狐狸皮加一块儿?

赵爷点了点头,把酒瓶搁在桌上,忽然从里屋柜子里翻出一卷东西递过来。是一卷薄薄的桦树皮,上面用炭条画着密密麻麻的山形路线和标记点,旁边还有小字批注。

这片山的地形图,我从二十年前画到现在。赵爷把桦树皮卷塞进他手里,你这阵子打的地方都是山脚和半坡,深山里头的货才值钱。明年开春你照着这个走,上面标了熊洞和野猪窝的位置,还有几处泉眼,冬天不冻的水,往常有鹿在那儿喝水。你腿脚好了再进,先看熟了再说。

李铁柱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标记几乎覆盖了整面桦树皮,有些标记旁边写着年份和备注——此洞已空此处有獾北坡多榛鸡等等。这张图的价值他掂量得出来,那是赵爷半辈子的心血。

赵爷,这太贵重了……

贵重个屁。老头转身去灶台边给自己倒了碗水,我老了,走不动了。山里那些货留着也是烂在地里。你还年轻,腿脚利索,能跑。图上那些地方你记住了,打了货回头给我拎瓶酒来就成。

李铁柱攥着那卷桦树皮站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堵着东西。他把图小心地收进怀里,朝赵爷鞠了一躬:赵爷,我记着了。

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回去吃你的猪肉。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铁柱转身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赵爷撕开瓶盖倒酒的声响,紧接着老头抿了一口,咂嘴道:嗯,够劲儿。

回了家天已经黑透了。翠兰把猪肉炖了一大锅,满院子香气四溢。丫蛋已经等不及先吃了半碗,小脸蛋上油光光的,看见李铁柱进来举着筷子冲他喊:爹!肉!香!

李铁柱洗了手坐到灶台边,翠兰给他盛了一大碗,满满的都是肉,连汤带骨。他咬了一口,五花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咸淡正好。他又咬了一块贴饼子,就着肉汤咽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暖透了。

桌底下那条灰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蹲在李铁柱脚边仰着脑袋闻肉味。丫蛋偷偷掰了块饼子扔给它,兔子抱着饼子啃得喀喀响。

李铁柱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兔子,又看了看对面炕上丫蛋晃着两条小腿哼歌的样子,再看了看灶台边翠兰弯腰盛汤时露出的后脖颈——头发根那里新长出来的黑发已经盖过了原先枯黄的分界线,厚厚一层,结结实实的。

他把碗底的汤喝干净了,把碗搁下。翠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那瓶还没拆封的酱油推到他手边:给赵爷带的?

酒,买了。你咋知道?

你出门的时候怀里揣着一瓶酒晃荡,隔着棉袄都能看出来。翠兰笑了一下,转过去继续翻锅里的肉。

李铁柱也笑了。他靠着灶台的柱子,听着屋里丫蛋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和锅铲碰撞的脆响,又从怀里摸出那卷桦树皮地图展开凑在煤油灯底下看了看。图上标记的那些山名和路径他大半没去过,但赵爷的字迹工工整整地标注着每一处的注意事项。

他把图重新卷好,压在枕头底下。

外头北风又起了,刮得屋檐下那排皮子翻卷作响。但屋里灶火旺旺的,炕烧得滚烫,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翠兰和丫蛋的笑声混在热气里往上飘。

李铁柱合上眼歇了一口气。

日子像是终于爬过了那道最陡的坡,往后是一段缓长的平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