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黄皮子(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走到半路李铁柱从怀里摸出一个贴饼子掰了一半递给翠兰:先垫垫。

翠兰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铁柱,你以前从来不掰饼子给我吃。

李铁柱沉默了一瞬:以前糊涂。

翠兰没接话,但把剩下那半个饼子又掰了一半递回来:你吃。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吃,到了镇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清河屯到镇上是二十几里土路,走了一个半时辰。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砖房,供销社在最东头,肉铺在街中间。

李铁柱先带翠兰去了供销社。翠兰站在布匹柜台前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趟,手在一卷蓝底碎花布上摸了又摸,问了价钱又犹豫着缩手。李铁柱走过去跟售货员说:那卷蓝花的,扯三尺。

翠兰拽他袖子:太贵了,一尺八毛呢……

丫蛋长个子了,你那件也破了。李铁柱掏出钱递过去,扭头看她,给你也扯一身。

翠兰张了张嘴,嗓子里堵了什么似的,半天没出声。售货员量了布裁好递过来,她攥着那卷布料,手指捏得发白,低着头站在柜台前头好一会儿没动。

从供销社出来李铁柱带她去了肉铺。张屠户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围着条油亮亮的皮围裙,正拿砍刀在案板上剁排骨,咚咚咚地响。

看见有人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买肉?排骨三毛一斤,五花两毛五。

张叔,钱叔介绍的。李铁柱把包袱搁在案板上解开,我打了些皮货,您看看收不收。

张屠户放下刀走过来翻了翻包袱里的皮子。先翻兔皮,捻了捻毛根儿点点头,翻到黄鼠狼皮的时候眼睛一亮:哟,黄皮子!两张?他把皮子举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来回摩挲了几遍,这手艺不赖,皮子完整,毛顺溜,没刀伤。大的这张我给四块五,小的三块。兔皮一块一一张,三张三块三。一共十块八。收不?

李铁柱心里算了算,比老钱那边给的价高了一大截。他点头:收。张叔,我这隔三差五进山,往后打了好货都往您这儿送。

张屠户豪爽地拍了他肩膀一下:行!你那些皮子质量好,我转手卖县里革皮厂,价钱还能往上走。你多打,我多收。对了,活兔活鸡你要是能逮着整的,我这儿也要,酒楼饭店收那个。他从抽屉里数了票子出来,十块八毛整整齐齐摞在案板上,数数。

李铁柱接了钱没数,直接递给了翠兰:你管着。

翠兰接过那摞票子的时候手微微发颤。十块八毛钱,她手里攥着这辈子头一回见过的这么大一笔现钱。她一张一张仔细折好了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拉上扣子的时候用力按了按口袋的位置,像是怕丢了。

从肉铺出来,李铁柱看见街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上面插了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亮晶晶的糖壳。

你等我一下。他撂下这句话就过了街。翠兰站在原地看着他跟小贩说了几句,掏了两毛钱递过去,拿了一串糖葫芦走回来。红果子在冬日的阳光底下晶晶亮亮的,糖壳硬邦邦泛着光。

李铁柱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带给丫蛋的。你先帮她拿着,别路上舔了。

翠兰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糖葫芦,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忽然转过身去拿袖子捂了脸。她站了好几秒才转回来,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是干的。她接过糖葫芦小心地举着不让糖壳碰着衣服,声音闷闷的: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是并肩走。翠兰手里攥着那卷蓝花布料,包袱里是剩下的钱和新买的针线洋火。李铁柱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灌过来的西北风。

快进村的时候翠兰忽然说了句:铁柱,那十块八毛……我想攒着。

攒着干啥?

盖间偏房。翠兰低着头走得很快,往后你打的东西多了,得有个地方晒皮子挂肉。后院那间破柴房收拾收拾能改一间。

李铁柱侧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往常一样平平的,但步子迈得比之前快了半步,像是心里有了什么掂量的东西。

他说,攒着,开春就盖。

村里炊烟升起来的时候两人进了院子。丫蛋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翠兰手里那串红红的糖葫芦,嗷一声扑过来蹦得老高。翠兰蹲下来把糖葫芦递给她,丫蛋咬了一口咯嘣脆,山楂酸得她挤眉弄眼,又傻呵呵地笑。

李铁柱站旁边看着她俩。翠兰蹲在地上给丫蛋擦嘴角的糖渣,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翠兰没有躲开,嘴角动了动,朝他点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轻轻的。

李铁柱也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去后院看他晾的那几张皮子。屋檐底下黄皮子和兔皮整整齐齐排了两排,风一吹毛尖微微颤动,阳光底下泛着金褐色的光。

丫蛋追过来举着糖葫芦冲他喊:爹你尝尝!可甜了!

李铁柱弯腰咬了一颗,山楂裹着糖壳嘎嘣一声碎了,酸得他腮帮子一紧。丫蛋看着他皱起来的鼻子脸笑得像朵花。

屋里翠兰在哼歌。还是那首东北小调,这回哼得顺畅了些,调子溜溜的,从灶台那边飘过来,融在炊烟和肉香里。

李铁柱把最后一张黄皮子翻了个面晾着,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看了一眼天边的火烧云。

日子在往好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