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章 谁家的天下(2 / 2)我带现代仓库回洪武首页

他又看了半个时辰,把球转了一圈又一圈。顾寒注意到,他看的最多的地方,是那片蓝——海。

先生方才说,从海上来。刘基忽然开口,老夫看过海图。咱大明的海,往东走到尽头,是扶桑;往南,是南洋诸国。可先生这球上的海——他指着那一片汪洋,比老夫见过的所有海图,加在一起,都大。

海是很大。顾寒说。

海大,船就多;船多,路就远。刘基说,老夫年轻的时候,见过色目人的商船,从极西的地方来,走了三年。那时候老夫想,走三年——那得装多少东西?如今看着这球,老夫才明白:不是船装得多,是海太大,走多远,都有地方靠岸。

他说完,又低下头,指尖沿着球面滑过,忽然问:

这球上,为什么没有应天府?

顾寒说,太小了,画不下。

那先生心里那幅天下图——刘基看着他,比这球,还大?

顾寒没接话。

刘基也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把地球仪轻轻转回原位,像是给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先生这东西,老夫收了。老夫没什么好东西回礼——他起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卷书,这是老夫早年注的《郁离子》,手抄本,不成敬意。

顾寒双手接过。书皮是蓝布的,翻开,字是工工整整的馆阁体,页脚还有朱笔批注。

先生往后进的新东西——刘基说,先让老夫开开眼。

一定。

先生,顾寒临走前,又问了一句,这球上的地方,先生最想去哪儿?

刘基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球,想了很久,说:老夫想去海边,看看先生说的那种船多、路远的日子。

他笑了一下:可惜,老夫老了,走不动了。先生替老夫,多看两眼吧。

顾寒出门的时候,桂花落了他一肩。他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门开着,刘基又坐在石桌前,对着那个地球仪,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他忽然想起刘基方才那句话:画天下的人,从来不在天下里。

这老头,话里有话。

他走回柳溪村口,铁柱迎上来,脸色有点怪:爷,雷师傅那边——第六窑,又废了。

废了就废了。顾寒说,带我去看看。

铁柱挠了挠头,雷师傅说,前头六窑,废料堆了半院子。他……他有点不敢开第七窑了。

为什么?

他说,他怕第七窑也废了,对不住爷的银子。

顾寒停下脚步,看着村口那座冒黑烟的窑场:告诉他,银子不是他的事。他的事,是点火。

铁柱应了一声,跑了。

顾寒站在村口,看着远处那座冒黑烟的窑场,忽然想起刘基方才那句话:画天下的人,从来不在天下里。

他这趟大明,画出来的,越来越多了——糖、镜、千里镜、地球仪,如今又要添上玻璃和酒。每一样东西,都在他和大明之间,多牵一根线。线越多,他越离不开,可他也越安全——等这些线织成一张网,网住了半个应天城,那时候,谁想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扯断这张网,要带起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