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再进宫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两具望远镜——他昨晚回现代买的,一百五十块钱一具。卖货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听说他要两具,还多问了一嘴:这是要去看演唱会?顾寒说,老板愣了愣,没再多问,给他拿了两具崭新的,又塞了一包擦镜布:这玩意儿,镜片娇贵,沾了灰要用布擦,别用衣角蹭。
顾寒把布收进口袋。他抱着包袱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批发市场,又拐进去买了一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配着白玉色的柄,装在一只织锦的小盒子里。卖镜子的摊主认得他,笑着打招呼:顾老板,这回是给哪个主顾带的?
给个贵人。顾寒说。
贵人?摊主眼睛一亮,那得配个好盒子!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只描金漆盒,比原装的精致许多,这个,算我送你的!
老朱坐在御案后面,看见包袱就笑了:咱还当你把千里镜忘了。
草民不敢忘。顾寒把包袱打开,两具黑铁管的望远镜并排摆在御案上,陛下,这就是千里镜。看十里地外,跟站在跟前一样。
老朱拿起一具,学着顾寒上次教的样子,眼睛凑上去。他先对准了殿外的宫墙——砖缝,青苔,一根探出墙头的草。他放下,又举起来,对准了远处——那是玄武湖的方向,湖面上的船,帆都看得清。
老朱没说话。他放下望远镜,又拿起另一具,看了看,搁回去,半天才说了一句:
咱的斥候,探一次敌情,要拿命去换。摸到人家营盘边上,叫人家逮住,活剥了皮挂旗杆上的都有。有了这东西——人不用上前了。站在这头,就能把对面的营盘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这得省下多少条命?
草民听说,顾寒说,徐大将军手下,一年折在斥候上的,少说几十条。
不止。老朱说,咱叫徐达来。这东西,他得先看。
半个时辰后,徐达进了武英殿。
他今儿没穿战袍,换了件青布直裰,可那股子行伍气还是藏不住——进门先看地,再看窗,最后才看人。
老朱把望远镜往他面前一推:看看。
徐达接过去,学着老朱的样子举起来,对准殿外。他愣了一下,又举稳了,看了很久。
老朱也不催他,自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
顾寒站在一旁,看着徐达的表情变化——先是皱眉,像是没找着门道;然后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敢相信;再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会儿,拿下来,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这回他不看宫墙了,他慢慢转着方向,从东看到西,从近看到远,目光越过玄武湖的水面,落在远处的钟山上。
徐达。老朱叫了他一声。
徐达应着,眼睛没离开望远镜。
放下。老朱说。
徐达这才把望远镜放下来,可手还攥着,不肯撒开。
看够了?老朱问。
陛下,徐达的声音有点发干,末将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觉得——仗,还能这么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