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远处:陛下你看,钟山脚下那片营盘,末将刚才数了,帐篷一百七十三顶,辕门口拴着多少匹马,伙房冒了几道烟,末将都数清了。平时探马过去,得摸到跟前才能数清,还得搭上几条命。这玩意儿——他晃了晃手里的望远镜,站在宫门口就数清了。
老朱没接话,看向顾寒:这东西,你手里有多少?
现在只有两具。顾寒说,一具献给陛下,一具献给徐大将军。草民还能供——一年,一百具,成本价。
成本价多少?
五十两一具。
殿里静了一瞬。
徐达的喉结动了一下:五十两?
五十两。顾寒说,徐大将军要是嫌贵,草民还能再让。
不贵!徐达猛地站起来,五十两——末将原以为,这种神物,没有五百两拿不下来!五百两,够养一支百人亲兵了!
他转向老朱,一抱拳:陛下,这买卖,末将替边军应下了!一年一百具,末将出银子!
老朱没接他的话。他看着顾寒,目光沉沉的,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赚?
草民想赚点别的东西。顾寒说,草民是个商户,做生意,讲的是细水长流。陛下和徐大将军用得上草民的东西,往后草民的买卖,就有人照应。五十两一具,草民不亏——陛下省了人命,徐大将军省了斥候,草民换了个靠山。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草民赚了。
老朱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你这账,算得比咱的户部还精。他说,行。这买卖,咱替徐达应了。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边,拿起那具望远镜,又放下,说:这东西,咱收一具。徐达那具,你今儿就给他。
谢陛下!徐达捧着望远镜,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模样,比得了圣旨还高兴。
老朱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转向顾寒,忽然问了一句:
你那个白玉柄的镜子呢?
顾寒一愣。
他进殿的时候,包袱里确实还有一样东西没掏出来——白玉柄玻璃镜,他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献。
陛下怎么知道草民带了镜子?
你进门的时候,包袱在左边,鼓出来一块。老朱说,咱看了你三个月,你走路的时候,包袱从来不碰腿——今儿碰了。里头有件易碎的东西。咱猜,是镜子。
顾寒的后背一凉。
老朱的眼睛,比他想的还毒。
拿出来吧。老朱说,咱看看,是个什么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