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退出武英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他出了皇城,没有回聚宝号,先回了现代。
医院里,母亲刚做完透析,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枯瘦的手,想起武英殿里老朱那句你有爹娘吗——他当时答有一个。这一个,现在就躺在这儿,靠透析续着命。
他陪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苏曼。
顾寒,地的事谈成了。苏曼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合同我拟好了,四百六十万,分期付,首付两成。你什么时候过来签字?
下周吧。顾寒说,这两天走不开。
苏曼顿了顿,还有件事——税务那边,我压不住了。他们要求你下个月把进销项凭证补齐,不然就来查账。你那个海外代购的谎,圆不过去了。
我知道。顾寒说,所以我才急着买地。地到手,公司挂牌,账从公司走,税该怎么交怎么交——到那时候,他们查的是一间正经公司,查不到别的。
你最好是。苏曼说,顾寒,我帮你走到这一步,是赌你有本事把这事圆上。你要是圆不上,我跟你一起完蛋。
记着呢。
挂了电话,顾寒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抽了一根烟。
四百六十万。首付两成,九十二万。他账上能动的现金,不到六十万。
缺口三十万。
大明那边,聚宝号重新开张,糖、布、镜子,一个月能走出一万两银子——折成现代的钱,八百万上下。可银子在大明要变现,得走苏曼的拍卖行,得一件一件卖古董,时间慢。
他掐了烟,站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白玉柄玻璃镜——那是他备着献给皇后娘娘的。这几天在宫里,他从老朱的话里听出来一件事:宫里缺镜子,缺玻璃,缺一切亮晶晶的东西。
宫里这条线要是走通了,就不只是三十万的事了。
他回到物流园,穿过那道门,回了大明。
站在聚宝号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幼薇还在柜台后面点账,见他进来,抬起头:顾寒哥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顾寒说,明儿开张,你早些歇。
幼薇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来揭封条的人,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陛下说了,聚宝号的货,从哪儿来的,不用查了。
顾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查了。
他抬起头,看着聚宝号重新挂起来的匾额,忽然想起老朱那句话——咱的眼睛,比千里镜看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