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始记(2 / 2)我带现代仓库回洪武首页

踩不坏。顾寒说,走两步试试。

她试探着挪了半步。地没有声音,没有坑洼,鞋底像踩在镜面上。她又走了两步,回过头,那扇门还开在身后,门那边是柴房的黑,门这边是这片白色的、安静的、大得没有边的地方。

然后她才看见货。

一垛一垛的货,用她没见过的浅黄色板材码成方正的大堆,堆得比应天的城墙还高,一垛、两垛……她数到第七垛,数不过来了。每一垛上头都罩着透明的膜,膜底下能看见白花花的东西。

镜子。顾寒说,那一垛全是。三千面。

她顺着看过去。另一垛底下露出的袋子,印着她看不懂的字。

顾寒说,一万斤。

一万斤。

沈幼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数目,是沈家账上写过的银四百两。一万斤糖,三千面镜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码着,像柴房里的柴火。

她忽然问了一句:顾东家,您铺子里每天卖的,是从这儿取的?

那铺子里的货,她说,从来就不是铺子的家底。这是家底。

顾寒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金货银货,不是那扇门,是账。

所以,她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您的账,应该按这儿记,不是按铺子记。铺子是流水,这儿是本。流水骗得过年检,本骗不过自己。

柴房门那边的光晃了一下,是张婆在外面走动。

顾寒从垛子边上拖过来一只樟木箱,打开。箱子里码着大明的银子,官锭、碎银、银角子,按大小分层放着,最上面一层是铜钱串。

大明挣的,都在这儿。他说,从今天起,这里的每一笔进出,你记。每个垛子的数,你盘。差一文钱,你要能告诉我差在哪儿。

沈幼薇看着那一箱银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是她自己钉的,蓝布面,麻线脊,抄书之余自己裁的。

她翻开第一页,蘸了随身的墨——她如今身上常备着笔墨,问顾寒借了那边的桌子,一笔一画地写了一行字:

洪武三年四月初七,始记。

写完,她把册子翻回第一页看了看,又抬眼看向那七垛货。

顾东家,她说,每垛货的名字和数,您报一遍。我一个一个点。

要多久?

三千面镜子,她说,我数快些,一个时辰。

顾寒看着她挽起袖子走向第一垛货,脚步比在沈家的时候稳。

他忽然觉得,三十两,是他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出仓的时候,沈幼薇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白。

我不问这是哪儿。她说,我就问一句——这儿的门,钥匙在您一个人手里吗?

那就好。她把小册子抱在怀里,迈过门槛,回了柴房,账房先生只要账本牢靠。别的,不是我该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