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三圈(1 / 2)我带现代仓库回洪武首页

城南,靠近城墙根,离学徒班那个院子隔了两条巷子,有一座小小的院子。

两间正房,一间厢房。院里一棵老石榴树,树底下摆着一口大水缸。原先住的是个致仕的老书吏,前年没了,院子空到现在。

顾寒买下来,花了二十六两。

房契上写的名字是:沈幼薇。

沈幼薇跟着他走进院门的时候,脚步在门槛外面停了停。

进去啊。顾寒说。

她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正房的窗纸是新糊的,透着光。厢房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圆脸,围着干净的围裙;旁边还站着一个,瘦些,手里攥着一把新笤帚。

这是张婆,这是李婆。顾寒说,往后这个院子,你们三个住。她们两个管做饭、打扫、看门。工钱月结。

两个婆子是赵铁柱从码头那边寻来的。张婆的男人死在鄱阳湖,李婆的儿子跟着漕船走了三年,没音信。顾寒当面只问了三句:识不识字,手脚干净不干净,嘴严不严。

三句都过了,当场定下,月钱八钱——比城里一般的佣工高两成。

高的那两成,买的是两个字。

两个婆子一齐福了福身。

沈幼薇站在院子中间。

她看看正房,看看厢房,看看石榴树,又看看那口大水缸。

然后她提起裙角,在院子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转完一圈,又转了一圈。

转到第三圈,她停在石榴树底下,抬起头。三月的枝头上,顶着一些米粒大的红骨朵。

她就那么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院子是我的?她问。

是你的。顾寒说,房契上写你的名字。

沈幼薇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脚下那块地——砖缝里长着两根刚冒头的草。她蹲下去,把那两根草拔了,又顺手把旁边一片枯叶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张婆在旁边笑着说:娘子往后就是这个家的人了,想住哪间挑哪间——

我不是这个家的人。

沈幼薇站起来,说得很轻,可很清楚。

我是替客官看这个院子的人。她转向厢房,我住厢房。正房留着,客官来了,有地方坐。

顾寒站在院门口,听着。

他没纠正她。

这个姑娘用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天上掉下来的院子,跟天上掉下来的婚事,是一回事。她收下,是因为她付了代价——三十两的债,她记着,往后一笔一笔,抄书还。

那就让她这么算着。

清楚的人,睡得着。

那天夜里,厢房的灯亮到三更。

李婆起夜,隔着窗纸看见里头的影子——那姑娘坐在床沿上,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到桌上,摆得整整齐齐。摆完,又全部收回包袱,重新摆一遍。

摆到第三遍,吹了灯。

第二天天没亮,院子里就有了扫帚声。沈幼薇把整个院子扫了三遍,连石榴树底下的落叶都归成一堆,堆在墙角。

张婆起来看见,吓了一跳:娘子,这活是奴婢的——

我睡不着。沈幼薇说,扫完就睡得着了。

傍晚,顾寒要走的时候,沈幼薇把他送到门口。

客官。

三十两,我往后抄书还。她说,一天八文,一天一本半,还清要…她心算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要十二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