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会涨的。顾寒说,你抄得好,涨得快。
另外,从明儿起,这院子里的账,你记。
沈幼薇抬起眼。
什么账?
柴米油盐,两个婆子的月钱,修房子花了多少,买家具花了多少。顾寒说,一笔一笔,全记下来。记完了,月底念给我听。
我……我不会。
学着会。顾寒说,你抄两年书,字比谁都好;要是连自家的账都记不明白,往后怎么替我抄别的账?
沈幼薇站在门里,手指头在袖子里捻了捻。
那客官给我一个本子。
明儿带来。
沈幼薇站在门里,认真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那我快些抄。
顾寒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那个很轻的声音,隔着半条巷子飘过来:
客官,慢走呀。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摆了摆手。
巷子口,赵铁柱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等他,看他出来,咧嘴一笑。
爷,人买回来了?
没买。顾寒说,雇了个账房。
赵铁柱挠挠头,没听懂。
爷说的话,十句里有三句他当时听不懂。听不懂的,过上十天半月,就都懂了。
回到现代,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物流园二层的小屋亮着灯。顾寒推门进去,把手机插上充电器。
屏幕亮起来,三条未接来电,全是苏曼。
一条短信:秋拍图录下周三定稿,你那批货到底有没有?回电话。
顾寒没回。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张照片又调了出来。
男人的背影,江,楼,那块表。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查:一、内府印(宋版书,扉页)。二、顾长河,失踪,那年四十一,左手腕黑盘钢带表。三、照片里的江,是哪条江。
敲完,他盯着这三行看了一会儿。
又在最底下添了第四行:
四、那块玉的买家,到底是谁。
锁屏。
窗外,物流园的路灯亮着,把铁皮棚顶照出一圈一圈的白。
顾寒关了灯。
明天还得穿过去。糖要进,货要铺,城南的小院还得给那姑娘寻个长久的活计——总不能让人抄一辈子书。
他在黑暗里躺下,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浮出来的,是那个姑娘站在石榴树底下仰着头的样子。
一小院,一棵树,两个婆子,三十两的债。
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