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翅膀硬了。她冷笑,我告诉你,王家的定金已经送来了,五十两!你今天跟我回去,是姨娘;你不回去,明日牙行的人上门,你就是我沈家卖出去的丫头,连姨娘都不是!
五十两。一个声音从门口插进来。
周大娘子转过头。
顾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袱,刚掀开门帘,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雨气。
五十两,是王员外给的数?他问。
与他什么相干!周大娘子尖声道。
相干。顾寒走进来,这五十两里,沈家实得多少?
铺子里静得能听见街上的雨。
周大娘子的嘴唇动了动。
三十。她低声说。
三十。顾寒点点头,那二十两呢?
牙人的辛苦钱。
二十两辛苦钱。顾寒笑了,牙人跑三趟腿,挣二十两。这位姑娘抄两年书,挣不到十两。这辛苦,倒是卖得好价钱。
人群里有人了一声。
沈幼薇站在案后,脸上没表情。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松开了——她抄了两年书,从没算过这笔账。她只知道家里难,不知道难到哪一步,更不知道自己的价码里,有二十两是别人的。
周大娘子的脸,这回是真挂不住了。
你到底是来买书的还是来管闲事的!
买书。顾寒说,顺便把这闲事,管成买卖。
她一甩袖子要走,撞上顾寒。
顾寒让开路,周大娘子气冲冲地出了门。走到街口,她又回头,冲着铺子里撂下一句:
午时之前,人必须回府!
铺子里安静下来。
看热闹的人散了大半,还有几个赖着不走的,被墨掌柜拿扫帚轰了出去。
沈幼薇站在案后,背挺得笔直。
直到铺子里只剩自己人,她的背才慢慢弯下去一点。她低下头,开始收拾案上的纸笔,把纸一张一张摞齐,把笔一支一支挂回笔架。
收拾得特别整齐。
收拾完了,她朝顾寒行了个礼。
让客官看笑话了。
没笑话。顾寒把包袱放在案上,打开——里头是那六卷《小学集注》,书我拿回去看了。抄得好。剩下几本,还找你抄。
沈幼薇看着那捆书。
客官,她说,往后恐怕抄不了了。
为什么?
午时之前,我要么回沈家,要么——她顿了顿,就没有要么了。
顾寒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放在案上。
一张银票,一沓崭新的契约纸。
那就换个说法。顾寒说,你不必回沈家,也不必去王家。
他看着她。
我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