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等一天(1 / 2)我带现代仓库回洪武首页

那姑娘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实习生的牌子。

她看着顾寒,又看了一眼他的衣服。

没有处方我给不了您。她说,声音软下来了一点,要不您等八点半,我们药师来了再说?

顾寒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四十九。

我等不了。

他转身就走。

三家药店,顾寒跑了四十分钟。

第一家,没处方不卖。第二家,没处方不卖。第三家的药师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不是我不通融,这药现在管得严,我卖一瓶罚两千。

顾寒站在柜台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喘着气。

他这辈子没这么清楚地恨过一张纸。

第四家,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然后转身,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七点半开门。

顾寒第一个冲进去,挂了外科。

候诊区只有三个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一个拄拐的老头,还有一个在打瞌睡的民工。

叫到他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二。

诊室里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正低头写什么。

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顾寒说,是我奶奶。

医生抬起头。

老人呢?

来不了。顾寒说,八十六了,瘫在床上两年,褥疮烂到见骨头,上周开始发烧。

医生放下笔。

褥疮感染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为什么不送医院?

顾寒看着他。

她不去。他说,上回送过一次,在急诊室躺了一天,回来以后整个人就不对了。她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医生沉默了几秒。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得把人带来。他说,我不看病人不能开抗生素,这是规矩。

我知道规矩。

知道规矩你还来?

我来是因为我没别的办法。顾寒说,医生,我不是要你担责任。你就开三盒,三天量。三天之后人要是还不行,我背她来,挂号费我出十倍。

医生看着他。

看了很久。

顾寒就那么站着,让他看。他身上那件被撕掉一半的灰卫衣,脸上那道干掉的血印,还有那双熬红的眼睛——都摆在那儿,藏不住。

医生低下头,拿起处方笺。

老人家叫什么名字?

顾寒张了张嘴。

赵……他说,姓陈。

多大?

八十六。

医生一边写一边说:阿莫西林,0.25 克,一天三次,一次两粒,饭后。吃三天。三天没退烧,你必须把人送来。

还有——医生把处方笺撕下来,抬起头,褥疮得清创。光吃药不行,烂肉不清干净,吃仙丹都没用。

顾寒接过那张纸。

他捏着那张纸,站在诊室门口,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谢。

别谢我。医生说,下回把人带来。

八点四十,顾寒从药店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的东西如下:

阿莫西林胶囊,三盒,七十二粒。

碘伏,一瓶,五百毫升。

无菌纱布,五包。

医用胶带,两卷。

一次性手套,一包。

一次性注射器,五支,五毫升的。

生理盐水,六瓶,五百毫升。

对乙酰氨基酚片,一盒。

葡萄糖粉,一袋。

电子体温计,一支。

结账,二百八十六块三毛。

顾寒把塑料袋挂在车把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大概是前一天买的,他记不清了。

他骑着车,往医院的方向走。

骑到一半,他停在了路边。

然后他跳下车,把车往马路牙子上一靠,走到一棵梧桐树底下,站住了。

他抬起手,把手指按在眉心上。

按下去。

等。

什么都没有。

顾寒愣了一下,又按了一次,这次更用力。

眉心那块皮肤,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灰的。死的。像一块普通的皮。

顾寒不肯信。他闭上眼,把全部的精神往那个地方压下去——想那片稻草,想那股霉味和干草味,想赵铁柱那双肿着的眼睛。

压到第三秒,疼来了。

不是烫。是疼。像有人拿一根钢针从眉心扎进去,一直扎到后脑,然后再往回抽。

顾寒了一声,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