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陪他,公司有我。
她将手机扣下,重新看向季常。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查。”
季常的目光顿住。
沈南枝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查,总比一个人怕好。”
他没有立即答应。
那几张纸横在他们之间,资管公司的名字清清楚楚。
季常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
“如果最后,真的和宋世成有关呢?”
沈南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你担心什么?”
“你父亲的案子已经牵着你往前走,我不能再把这件事压到你身上。”
“这不是你压给我的。”
“南枝。”
季常反握住她。
“我给别人判断证据,可以分得清楚,可这件事涉及她,我未必能一直分清。”
这才是他最难说出口的部分。
他怕失去判断。
怕自己因为想找一个答案,便把每一点巧合都看成关联。
也怕因为太想相信只是意外,又放过本该认真核验的东西。
沈南枝慢慢点头。
“所以你把这些告诉我,是对的。”
她将茶楼小票和庭审记录分开放好。
“现在能确认的,是她留下过这份材料,小票记着一次消费,还有一条未经核实完整的接触信息。”
“见过面,不等于做过什么。”
“资管公司和宋氏有关系,也不等于宋世成参与过这件事。”
季常看着她。
沈南枝继续说下去。
“这些都要查,查不到,就说查不到,和车祸没有关联,就不能硬连。”
“如果查到最后,确实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一起办。”
她握紧他的手,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
“你的三年,加上我的十五年,一起算。”
季常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别开脸,许久没说话。
沈南枝没有去扳他的肩,只把那杯已经不烫的茶放到他手边。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桌上的文件终于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抽屉。
沈南枝起身,给他换了杯温水。
回来时,季常伸手拉住她。
她停在椅子旁。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腰侧。
沈南枝微微一怔,随后抬手,落在他的后颈。
手掌下的肌肉仍绷着。
她一下下轻抚,等他呼吸慢下来,没有催他坐直,也没有提醒他文件还没收。
窗外的云散开一点,光移到书桌边缘。
良久,季常才抬起头。
“抱歉。”
沈南枝低头看他。
“这句不用说。”
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季常握着她的手,缓缓站起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他低头吻她时,动作很轻,嘴唇停在她唇边片刻,才在她回应后慢慢加深。
沈南枝扶着他的肩,没有躲。
这个吻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将谁从记忆里赶出去。
他只是终于肯在难受的时候,靠近她。
分开后,季常额头抵着她,嗓音有些哑。
“我昨晚一直想着,天亮以后,可能又说不出来了。”
“可你说出来了。”
她的手仍放在他背上。
“剩下的,慢慢来。”
两人重新坐下时,已经接近中午。
季常喝了水,终于能把材料的保存经过说明清楚。
小票发现的位置、旧复印件形成的时间、哪些字是许如初写的、哪些是他当年整理时作的索引,都分别记下。
不确定的部分,他没有凭印象填补。
沈南枝征得他同意,拍摄现有物件状态,制作仅用于调查的工作副本。
原件仍按顺序放回保护袋。
“委托韩述,先核茶楼和包间的历史使用情况,再看接触信息有没有独立来源。”
季常点头。
“涉及当事人隐私的部分,先隐去,不能整份案卷发过去。”
“我知道。”
“0-17那边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停下。”
“让他按能力和权限安排,需要其他专业人员配合,再商量。”
季常看着她整理任务,忽然伸手按住文件盒的盖子。
沈南枝停下来。
“还要看?”
他摇头。
“就是以前每次合上,都觉得下次还会是一样。”
沈南枝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旁边。
“这次有一份任务单。”
季常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慢慢松开手。
下午,调查委托发给韩述。
沈南枝没有反复问进度。
她给季常煮了粥,看着他吃了小半碗,再把窗帘拉上一些,让他在书房旁的沙发上躺一会儿。
他睡得并不沉。
几次手机振动,他都会睁开眼。
沈南枝把自己的文件搬到旁边,声音放得很轻。
“不是需要你处理的事。”
后来那一次,他只是握了握她搭在沙发边的手,便重新闭上眼睛。
夜里,韩述才发来第一份反馈。
不是完整结论。
只有几项能初步核对的信息,以及每一项的来源说明。
沈南枝看完,接通电话。
季常坐到她身边。
“茶楼还在经营,旧账保存得比预想完整,经营方同意先核对小票真伪和企业包间安排,但涉及个人身份的资料,没有向我们开放。”
韩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票上的日期、包间号,与旧消费台账能够对应。”
季常的手慢慢停住。
“那个包间呢?”
“在三年前的一段时间里,长期记在宋氏资管的企业预订账户下。”
沈南枝看了一眼季常,问:“使用过,不代表每次都是他们的人到场?”
“对,企业账户预订和实际到场人员,还得分开核。”
韩述顿了顿。
“还有一个初步信息,原经办人员说,长期联系预订的人,不在他们当时登记的宋氏资管员工名单里。”
书房里安静下来。
季常坐直。
“是谁?”
“对方只愿意先确认称呼,更完整的资料,需要按后续程序核验。”
韩述的声音低了些。
“是一个姓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