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问我以前经手的项目了。”
周四早上,韩述把一份情况记录放到沈南枝面前。
“问到谁那里?”
“两位旧同事,还有以前合作过的委托方,用的是业务尽调的名义。”
他坐下来,将手机调成静音。
“目前没人提供非公开材料,我统一留了联络方式,需要核实什么,让他们书面问。”
沈南枝看着记录上的时间。
围剿刚停,对韩述的调查却往前走了一步。
“工作安排呢?”
“敏感资料重新分了权限,项目联络和私人号码分开,异常申请的记录也都保留了。”
韩述往椅背上一靠。
“放心,我没去找对方算账。”
“也别一个人扛着。”
沈南枝将记录收进文件夹。
“谁问过什么,留下来,影响到合作的事情及时说。”
韩述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她桌上的供应恢复表。
“两家恢复了?”
“恢复了对应批次,耽误的测试还在补排。”
沈南枝刚翻开复盘材料,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收发室同事拿着一个薄文件袋进来。
“沈总,这份写了您亲启,可袋子上没有寄件人姓名。”
文件袋很普通。
没有公司标识,也没有附名片,收件地址和她的名字写在贴着运单的纸条上,墨色深蓝,笔画末端透着一点黑。
沈南枝接过来。
“什么时候送到的?”
“刚才随同一批快递送来的,签收登记。”
“好,登记记录留着。”
同事离开后,韩述伸手拦了一下。
“先把外包装拍下来。”
沈南枝看了他一眼,将文件袋平放在桌面。
乔安恰好进门,见两人都看着一个袋子,脚步顿住。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外包装、封口、运单,逐一留好照片。
沈南枝沿着边缘拆开文件袋,把里面的纸抽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没有称呼的打印页。
有一行字。
请核查附件中的历史删除记录。
没有署名。
没有联系方式。
也没有任何索取。
乔安俯下身,将后面的纸页翻开。
那是几张系统操作记录的打印截图。
页面样式陈旧,字体发虚,时间栏停在十五年前。
其中一行被单独留在了页面中央。
操作类型,删除。
旁边是目标路径、任务编号,以及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操作账号。
沈南枝的目光停在那个账号上。
她见过类似的格式。
在此前核查宋氏与磐石业务往来时,部分可查阅材料里出现过同样的组织前缀和账号层级。
乔安也认出来了。
“宋氏那套命名规则?”
“像。”
沈南枝没有把话说满。
韩述戴上手套,将纸页移到光线下。
“格式能仿,截图也能做,只凭这一行,不能认人,更不能认是谁下的指令。”
乔安拿起手机。
“先联系季常,把材料送朱检察官那里?”
“可以报收到线索,但别先把它说成证据。”
韩述指了指那张只有一行字的说明页。
“为什么寄给她,为什么现在寄,得留个问号。”
乔安皱眉。
“你觉得是试探?”
“可能是求助,也可能是想借我们的手,把一张纸送进更深的地方。”
沈南枝看着那个删除时间。
围剿刚刚停下。
他们才从一场被人安排好的慌乱里抽身,桌上就出现了这样一份几乎正中所需的材料。
太巧了。
巧到让人忍不住想把它立刻放进已有的证据链里。
她慢慢松开按着纸边的手。
“先别高兴,先想清楚,寄件人为什么敢寄,又为什么不肯留下名字。”
韩述将外包装转了个方向。
“手写收件信息,用的像老式蓝黑墨水,字写得慢,边缘对得齐。”
乔安看了一眼。
“老派人?”
“可能。”
“老派人现在也会发电子邮件。”
韩述笑了一下。
“所以这些只能当观察,不能拿笔迹替人报年龄。”
他又看向截图。
“但寄件人知道该截哪一段,账号、任务号、目标路径都留了,没只截一行‘删除成功’来吓唬人。”
沈南枝问:“懂技术?”
“至少知道核查需要什么,也可能有人指导过。”
文件袋上可见的揽收信息,指向城西老工业区的一处代寄点。
寄件人信息没有显示在他们收到的这一面。
韩述没有去查顾客名单,更没有打电话让代寄点回忆谁来过。
他把能够直接读出的信息记下来。
“从写字和材料整理习惯看,可能是个年长些、接触过技术资料的人,男性也只是很弱的猜测,不能当画像结论。”
“至于代寄,最多说明对方没把私人地址直接留给我们。”
乔安抱着手臂。
“你说了半天,等于谁都有可能。”
“这时候,谁都有可能,比认错一个人强。”
沈南枝看着那几页纸,忽然想起朱检察官此前通报磐石调查进展时,那组不属于他们提交来源的材料。
当时有人把东西送进去了。
眼前这份,会不会来自同一个人?
她没有问出口。
材料的来源受保护,他们不该用一个猜测去试探边界。
“先核内容。”
沈南枝把说明页单独放好。
“寄件人不找,代寄点也不去问人,包装和收件记录完整保留,交承办人员决定怎么核查。”
韩述点头。
“我先比对我们有权查阅的技术摘要,不碰保全日志原始内容。”
临近中午,季常赶到。
他看完材料,没有坐下就开始拍板,而是先问清楚收件、拆封和经手顺序。
听到韩述只看了现有可查阅资料,他才把记录表接过去。
“匿名不等于不能核查,收到两张截图,也不等于里面的事已经成立。”
乔安道:“所以现在报送?”
“先联系承办人,说明原貌,不加推断。”
话音刚落,沈南枝的手机响了。
朱检察官。
她看了一眼季常,接通电话。
“朱检察官。”
“沈女士,今天是否收到一份关于磐石历史操作记录的纸质材料?”
沈南枝坐直了些。
“收到了,刚准备向您报告。”
“几页?”
她报出页数,又按要求核对了其中两处内容。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我们上午也收到一份,挂号信,经初步比对,你说的内容与我们这份一致。”
乔安的视线立刻落到桌上。
一份快递。
一封挂号信。
两个不同的收件人,相同的操作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