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应远恒有效订单的资金支持,有多少能够进入原料采购,什么时间回到上游,都可以在当事方授权后核验。”
“别让他们拿一份即将变化的账,去签一个不能回头的价格。”
傍晚,季常进来,沈南枝正在吃饭。
餐盒摆在电脑旁,屏幕上没有视频会议,有一张标着待核事项的表。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吃掉一半的米饭。
“今天不用催?”
“催我吃饭的人很多了,不能让他们白费力。”
季常拉开椅子坐下,将审过的补充协议放到一旁。
“钱守业那边同意按实际缺口推进,付款条件和违约责任都补上了。”
沈南枝点头。
“辛苦。”
“说这两个字?”
她抬起眼,看见他唇边极浅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
“季律师还有别的收费项目?”
季常没回答,伸手替她拂开落到脸侧的碎发。
她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袖扣,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他俯身。
分开时,沈南枝脸颊微热。
“这项记账吗?”
“收到了。”
季常将水杯往她面前推近些。
“先吃完。”
她低头拿起筷子,笑意还没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桌上的手机却一直没有停。
他们谁也没再说今晚一定能早点回家。
周二上午,韩述接入视频。
“买方的钱,有一部分不是长期资金。”
沈南枝放下笔。
“依据呢?”
“关联担保方的公开披露,里面有这笔过桥融资的金额、用途和期限,再对照卖方获准披露的资金证明,出资主体和时间能对上。”
他将材料出处一并发来。
“能锁定的是这笔融资的到期日,不是整个宋氏的现金状况。”
“还有多久?”
“四十天左右。”
乔安看向屏幕上的日期。
拿短期借来的钱,去接一个回款周期长的上游企业。
如果交割后不能迅速接上后续资金,收购方就要另外找钱还这一笔。
宋氏并不是没钱。
但这次动手的钱,显然不能由它慢慢等。
沈南枝问:“后续融资确认了吗?”
“公开材料没有显示最终落实,卖方收到的也是意向性安排。”
韩述停了一下。
“宋氏把最后确认期压到三天,既是在催卖方,也是在给自己的资金找落点。”
乔安翻回那份收购报价。
“那我们把到期风险提醒卖方?”
“通过他们的顾问,连同出处一起提供。”
沈南枝拿起笔。
“问三个问题,收购余款怎么保证,短期融资到期如何衔接,交割之后原有经营资金会不会被抽走。”
“别把‘需要核查’说成‘一定还不上’。”
季常在旁边点头。
“提出书面履约保障要求,比传一句资金紧张有用。”
当天中午,原料商卖方顾问向收购主体发出了补充尽调问题。
同一时间,两家配套厂提交了新的回款计划。
金额不夸张,每一笔都有对应订单、付款条件和预计时间。
原先被当成坏消息一层层压价的应收款,忽然多了可以核验的回收路径。
卖方股东提出暂缓确认价格,要求更新估值基础。
七成资金已经到位,却还不足以催着所有人签字。
下午,钱守业的电话打来。
“两家恢复方案都签了,一家今晚重排产,另一家明天上午恢复远恒对应批次。”
“损失呢?”
“耽误的两个测试批次补不回来,只能顺延,有一段产能确实空了,但近期已承诺的主要交付能保住。”
沈南枝在表上分别标注。
“把顺延原因告诉合作方,别等人来问。”
“安排了。”
钱守业停了一下。
“第三家也回函了,说现有订单不受评估影响,后续按合同供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昨天真以为您太慢,恨不得替您把三笔钱都打出去。”
“您着急,是因为知道停产会损失什么。”
“可差点急错了地方。”
钱守业看着手边那张改过三遍的表。
“这回我记住了,先问停的是哪一笔。”
沈南枝笑了一下。
“下回还得问,缺的到底是谁的钱。”
省城,宋世成面前放着卖方的新函件。
后续资金安排。
交割履约保障。
经营资金使用约束。
每一个问题都很平常。
放在一起,却正好卡住了这次收购最不愿被反复核验的部分。
陈修站在桌边。
“卖方不接受原来的确认时限,两家配套厂的回款计划,也被拿去重新核价了。”
宋世成翻到最后一页。
“南枝出了多少钱?”
“目前只支持了对应订单的实际缺口,第三家那边没有额外付款。”
“她查到哪一步了?”
陈修将另一份材料递过去。
“公开披露里,那笔短期融资的到期日,他们问到了。”
宋世成的手停住。
他原本可以承受两家企业短暂停产带来的连带损失,等上游握在手里,再恢复秩序,这笔账依旧划算。
可现在,卖方不肯按被压低的估值交割,融资安排还被摆到桌上逐项核验。
继续追下去,要么补更贵的钱,要么接受更多限制。
这已不是最初那笔买卖。
“先停。”
陈修抬头。
“股权转让?”
“停止继续吸纳,没签的不要往前推,现有意向按约处理。”
宋世成合上文件。
“别为了这一次,把后面的资金安排都摊给人看。”
傍晚,卖方顾问确认收购方暂缓推进。
沈南枝听完,要求把通知和出处归档,没有安排庆祝,也没有把这件事发到任何公开平台。
乔安抱着文件站在旁边。
“四十天。”
“先记着。”
沈南枝盖上笔帽。
“这次他能退,是因为还没走到必须交割的那一步。”
“以后呢?”
“以后看事实,不替他提前下结论。”
她转过身,让乔安把供应恢复情况重新确认一遍。
这一轮挡住了。
损失发生的地方,要有人去补。
省城的办公室里,宋世成没有立即下班。
陈修准备离开,被他叫住。
“韩述的调查,做了多少?”
“初步履历整理,前面的资料申请没有取得更多内容,还在核查任职和离职经过。”
宋世成抬起眼。
“初步履历,我看过了。”
陈修收住脚步。
宋世成把那份资金问询函推到桌边,声音低了下来。
“这次谁整理的资料,谁联系的行业渠道,他以前经手过什么,都分清楚。”
“把她身边那个姓韩的,查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