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提问的人。
“技术不姓顾，也不姓宋，它的权利归属、授权边界，都写在文件里。”
“我们希望它能产生价值，也会尊重每一项必要的程序。”
协会负责人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资料，没有继续追问资金来源。
一位储能设备企业负责人先举起手。
“测试方案可以谈，我们有一个待改造的示范场景，愿意先安排技术对接。”
紧接着，一家做电池模组及配套服务的企业，也表示愿意参与适配评估。
会场里响起掌声。
掌声不算整齐，有人真在认可，也有人只是顺着场面。
沈南枝并不介意。
她需要的是那两家愿意坐下来谈条件的企业。
论坛结束后，围到他们身边的人多了起来。
有人问科技园场地，有人问测试周期，还有人刚才没有发言，这时才把名片递到宁思远手里。
宁思远忙着记事项，险些把自己的笔夹进别人的资料袋。
乔安伸手替他抽出来。
“别慌，今天没有谁催你交卷。”
宁思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南枝手机震动了一下。
韩述发来消息，评审记录的补充材料已找到进一步的查询入口，递交关系还需核实，暂时不能确定具体经手人。
她回复了四个字。
按原计划。
随后锁屏，重新看向面前的合作方。
父亲的旧账还要查。
眼前这些等着落地的事，也不能停。
晚宴过半，两家企业分别约好了技术对接时间。
但到了意向文件上，其中一家负责人迟迟没有落笔。
对方看了三遍条款，又问了两遍是否涉及排他。
季常把文本推过去。
“没有排他，不构成采购承诺，也不要求现在支付费用。”
“我明白。”
负责人笑了笑。
“内部流程还得走一下。”
沈南枝合上文件。
“那就带回去看，今晚不急。”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即离开。
直到宴会厅人少了，才在休息区找到她。
“沈总，有句话，我只私下提醒。”
沈南枝示意乔安先坐。
“今天来之前，宋氏那边有人打过招呼，意思是远恒有些事项还要协调，让上下游等一等再签。”
“具体是哪项事项？”
“没说。”
“谁打的招呼？”
对方神色微僵。
沈南枝没有继续逼问。
“如果是技术问题，我们可以书面回答，如果是授权问题，资料也可以提供。”
负责人苦笑。
“沈总，我们公司在省城还有其他业务。”
话到这里，足够。
不是合同看不懂。
是签字之后，要面对的事不只在合同里。
对方离开后，宁思远放下手中的笔。
“连一份不排他的测试意向，都能让人不敢签？”
乔安看着那份空着签名栏的文件。
“技术他们想要，宋氏他们也不想得罪。”
沈南枝没有说话。
季常把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她喝了一口，起身走到休息区旁的衣帽间，准备换下磨脚的高跟鞋。
季常跟过去，在门边停住。
“脚疼？”
“一点。”
她扶住矮柜，还没脱下鞋，他将平底鞋放到脚边。
沈南枝垂眼看他。
“你什么时候拿来的？”
“乔安说，你肯定嫌麻烦不带。”
她轻轻笑了，换好鞋，站起来时顺势握住他的领带。
“今天谈下来的，可能还要变。”
“意向本来就要往下谈。”
季常托住她的腰，等她站稳。
“今晚你让他们知道，远恒有东西值得谈，够了。”
沈南枝仰起脸，吻了他一下。
季常的手微微收紧，低头回吻，直到她攥着领带的指尖慢慢松开，才退开些许。
门外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
她耳根发热，把他的领带重新理好。
“走吧，还有事。”
回到休息区，沈南枝拉开椅子坐下。
“宁思远，把公开参数和开放测试的方案做出来。”
宁思远抬头。
“对整个行业开放？”
“先开放报名，按场景筛选，容量和安全条件写清，用户、供应商、检测机构都可以申请。”
她点了点桌上的资料。
“获准披露的指标、测试方法和适用边界，先整理成公开版本，代码、工艺和未授权内容不动。”
“远恒名下需要补充审批的部分，明天提交，不能替它作决定。”
季常点头。
“发布文本我来核。”
宁思远翻开电脑，手指终于快了起来。
“结果不好，也公开？”
“约定范围内，如实公开。”
沈南枝看着他。
“达不到的指标，就说明为什么达不到，改进后再测。”
“可这样，我们连退路都不好找。”
“我们要找的是客户，不是退路。”
宁思远怔了一下，随后低头，将原先那段宣传语删掉。
沈南枝重新拿起合作意向书。
“他们可以等一等再签，用户也可以先来看。”
“如果测试值得做，会有人来问，为什么一直不能往下走。”
半小时后，南枝资本在论坛项目交流平台发布了开放测试的筹备说明，列明技术沟通入口，以及后续公开规则的发布时间。
没有宣布未经批准的交易。
但几位还没离场的企业负责人，很快转发了说明，开始询问报名条件。
那位协会负责人站在电梯口，将手机里的页面发了出去。
省城，宋世成看到截图时，晚宴刚散。
陈修站在桌边。
“她把测试征集公开了，后面恐怕会有终端用户直接问进度。”
宋世成看了很久。
“她学会了用行业的手，打行业的仗。”
“还按原来的安排，让他们等等？”
宋世成将手机扣在桌上。
“先看她的测试，靠谁供料。”
深夜，沈南枝刚坐进车里，远恒供应商工作群接连跳出消息。
第一家发来一份风险评估通知。
随后是第二家。
第三家。
三家长期供应商，几乎在同一时段发出“暂停供货风险评估”通知，要求远恒重新核查相关订单的供货安排。
季常正要替她关车门，看见她停住的手。
“怎么了？”
沈南枝将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三份通知的抬头各不相同，要求回复的截止时间，却完全一致。
明天上午九点。
宁思远的电话紧接着打来。
“沈总，供应商在问，我们的测试，还做不做？”
沈南枝看着那三份文件，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做。”
“把对应物料、库存和交付日期都列出来，今晚先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