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上的抬头。

沈南枝女士。

下面一行小字，注明南枝资本负责人、产业协同论坛主旨发言嘉宾。

乔安把邀请函放到桌上，又压了一张座次表。

主桌，靠近论坛主席的位置。

“去年这场活动，顾家拿了两张内场票，赵玉芬带谁去的，你还记得吧？”

沈南枝没有接这个话题，翻开了后面的议程。

“宁思远的演示，给了多少时间？”

“原本十分钟，我争取到二十分钟。”

“够了。”

她拿起笔，在“资产整合成果介绍”旁边画了一道线。

“这一项压缩，留三分钟，把时间给技术方案。”

乔安看着她。

“八亿多的资产包，到你这儿，就值三分钟？”

“交割完成，只能证明我们买下来了。”

沈南枝将另一份方案放到上面。

“买下来之后能做什么，才是他们今晚需要听的。”

方案封面上，远恒新能源的名称印得清楚。

储能电池管理系统，应用验证及三年商业化路线。

此前没能通过的两千万元完整预算，依旧没有被她擅自当成可支配资金，今晚展示的是经过权属边界审查、按现有权限能够推进的技术验证与合作征集安排。

大规模投入，要回到远恒的决策程序里。

但找客户、谈测试、验证需求，不必等所有人都愿意向前走，才开始准备。

乔安翻了两页，慢慢笑了。

“你早该这样。”

沈南枝“走吧，亮出来的实力，才有人愿意坐下来谈。”

周五傍晚，江城国际会议酒店灯火通明。

沈南枝穿了一身米白色西装，头发挽起，没有佩戴夸张的首饰，在腕间扣了一只细表。

刚走到签到台，接待人员便迎了出来。

“沈总，这边请，您的资料放到座位上了。”

身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她今天带的是技术团队？”

“金茂那几个资产吃下去，总要找点新项目装进去。”

“这架势，是准备把顾家的事翻篇了。”

沈南枝脚步没停。

经过休息区，一位曾在顾家宴会上与她点过头的太太起身，笑着拦了半步。

“南枝，好久没见，你现在可真难约。”

沈南枝礼貌颔首。

“最近事情多。”

“下周我们有个小聚，你。”

“项目合作可以联系乔安，其他安排，等时间确定再说。”

她没有冷脸，也没有留下随时能被填进去的承诺。

那位太太笑容微顿，随即将名片递给乔安。

不远处，几位企业负责人看见这一幕，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前，沈南枝站在顾家人身后，别人是否叫她过去，全看一句招呼。

今天，有人主动递了邀请，她却未必需要接。

进场前，宁思远还在核对演示文件。

他西装穿得规整，领口却明显紧了，手指反复捏着翻页器。

“沈总，前面那段技术背景，我怕讲长了。”

“讲客户能听懂的。”

沈南枝看向他的屏幕。

“他们最怕什么，你们准备解决什么，做到哪一步，还差哪一步。”

宁思远点头。

“测试条件我都放在旁边了。”

“别删，条件不写清，漂亮数字也没用。”

季常从另一侧走来，将确认过的公开资料清单递给她。

“演示版本核完了，涉及权属补核的部分有单独标注，未获授权的技术内容没有放进去。”

沈南枝接过清单。

“你坐哪里？”

“你后面。”

她笑了一下。

“方便提醒我？”

季常低头替她理平翻起的袖口。

“方便看沈总怎么谈生意。”

会场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站到台前，念完一长串介绍，目光落在提词卡上。

“下面有请南枝资本沈总，曾经的顾太太。”

说到一半，对方自己也察觉不妥，声音陡然停住。

台下有几个人抬起了头。

沈南枝走上台，接过话筒，没有替这份尴尬找补。

“谢谢，请用我的名字。”

语气温和，字字清楚。

主持人立刻改口。

“有请沈南枝女士。”

她向台下点头，身后的大屏亮起。

没有豪宅，没有身家排行榜，也没有金茂招牌被拆下来的照片。

第一张图，是科技园的中试车间。

车间里灯亮着，穿工装的人正在设备旁记录数据。

“整合结束后，我们首先确认了三件事，原有租约怎么执行，员工怎么安置，生产和测试能不能继续。”

沈南枝站在屏幕一侧。

“现在，留任团队已完成岗位衔接，中试车间维持原用途，运营保障金单独核算。”

“下一步，我们希望这里能接住真正需要验证的技术项目。”

前排有人低头翻资料。

也有人靠在椅背上，等着她讲收购成绩。

她却翻到远恒的方案。

交流环节刚开始，一位行业协会负责人便接过了话筒。

“沈总的魄力，我们都看见了，不过产业投资周期长，特别是新能源，资金稳定性很重要。”

对方笑着看她。

“外界对南枝资本的资金来源一直有些好奇，短期内完成这么多收购，后续投入，能不能持续？”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问题本身并不离谱。

可“外界好奇”四个字一出来，许多人的注意力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乔安侧过头，低声对季常说：“去年也是这位，夸顾家是行业楷模。”

季常看着台上。

“今晚让他多听一点技术。”

沈南枝没有回避。

“已完成交易的资金来源和付款安排，均按要求接受核验，潜在合作方需要尽调，我们会在授权范围内提供资料。”

她停了停。

“至于能不能持续投入，不能只听我说有多少钱，要看预算怎么分，什么条件下继续，什么情况下停止。”

大屏切换。

三年应用路线展开，每一阶段下面，都有验证目标和继续投入的前提。

“宁思远，请你介绍。”

她将另一支话筒递了过去。

宁思远起身时，掌心还带着汗。

第一句话出口，略有些紧。

“我们今天谈的是储能电池管理系统的应用验证，不承诺所有工况下都能得到同样结果。”

有人抬起头。

这开场，和他们习惯听到的“行业领先”不太一样。

宁思远点开第一张图。

“客户最关心的，是异常能不能及时发现，维护成本能不能降低，现有设备能不能接得上。”

“第一年，完成典型场景验证和小规模试点，第二年，在验证结果达标的基础上扩展适配，第三年，才讨论复制到更多应用场景。”

“每一步都留退出条件，不让客户替我们承担没有说明的技术风险。”

台下一位做储能设备的负责人坐直了。

“旧设备接入，要整套更换吗？”

“要看接口和运行条件，先评估，不能一概而论。”

“验证期间停机时间怎么算？”

“列入测试协议，可以安排分段测试，但安全条件不能压缩。”

第二个问题接上来。

第三个，第四个。

原先等着听资金故事的人，也开始翻到方案后面的测试安排。

沈南枝没有抢回话筒。

直到有人问：“远恒背后还有宋氏，你们现在出来谈，是谈妥了？”

她才接过话。

“今晚征集的是权限范围内的应用验证和合作意向，涉及正式许可、预算和合同的事项，按远恒程序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