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董,磐石数据被纳入沈氏旧案调查,外界认为这可能影响宋氏接下来的经营,您怎么看?”
话筒递过去。
周四上午,省城新能源行业年会。
宋世成站在采访区中央,胸前别着嘉宾徽章,身后是写满合作企业名称的蓝色展板。
“调查有调查的程序,经营有经营的规则,宋氏会全力配合,也欢迎司法机关厘清事实。”
记者追问:“您是否担心承担责任?”
宋世成微微摊开手。
“我等着调查结果还我清白。”
声音不高,神情坦然。
旁边有人点头,闪光灯接连亮起,另一名记者很快把话题转向宋氏今年的产业投资计划。
十分钟后,采访片段出现在各个平台。
配套的财经快讯里,宋氏旗下上市平台的股价止住了连续下探,评论区也渐渐有了另一种声音。
配合调查又不等于有罪。
这么大的企业,应该不至于。
镜头之外,陈修替宋世成拉开休息室的门。
“口径发下去了,历史项目按主体、合同和经办权限分别说明,避免混在一起。”
宋世成“员工呢?”
“通知了,正常工作,有材料需求统一走法务。”
陈修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南枝资本这两天对外没什么动作,应该还在消化金茂那批资产。”
宋世成端起水杯,没接这句话。
那三个目录保住了。
韩述留下的公证记录,也还在那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南枝的安静,和收手不是一回事。
江城,季常家的电视也在播放这段采访。
沈南枝将音量调低,桌边的手机恰好震动。
韩述发来了排查进展。
前夜三次异常操作中,那笔履历资料申请留下的企业认证信息,由平台核验,申请主体是一家给宋氏关联企业做过背景调查的咨询机构。
另外两次账号试探,来源尚不能确认。
沈南枝看完,拨了过去。
“能证明是宋氏下的委托吗?”
“不能,目前只能确认申请主体和既往业务关系,不能把三次操作都算在同一家头上。”
“把确认的留下,没确认的继续查,工作资料权限重新检查一遍。”
“做了,账号没有失守。”
韩述顿了顿。
“他们要摸我的底。”
沈南枝的视线掠过电视。
屏幕里,宋世成正与一位合作方握手,笑容温和,姿态从容。
“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别为了查是谁,把日常安排全打乱。”
电话结束,季常从厨房出来,将热水放到她手边。
“确认关联方了?”
“确认了一笔申请,其他还在核验。”
她把手机递过去。
季常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沈南枝又看了眼电视。
“他在台上谈配合,台下有人查韩述,下一步会不会查到你家里?”
话音刚落,季常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母亲。
“妈。”
“你晚上在家吗?”
“在。”
“那别出去了,我一会儿到。”
季常愣了一下。
“您在哪儿?”
“去江城的高铁上。”
他看向沈南枝。
宋敏之前几天回省城处理一些私事,原本说周末才回来,这趟行程,显然提前了。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有些话,想当面说。”
电话里传来报站声。
宋敏之静了静,又问:“南枝也在吧?”
“在。”
“让她别走,我也想见见她。”
电话挂断后,季常站在原地,拇指还停在手机边缘。
沈南枝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杯子。
“先把水放下。”
他这才发现,杯沿的热气一直熏着指节。
“她很少这样。”
“临时改行程?”
“有事不在电话里说,还特意问你在不在。”
季常看了一眼电视,眉头渐渐拧紧。
沈南枝伸手关掉了屏幕。
客厅安静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将有些发红的指节放到掌心里轻轻揉了揉。
“等阿姨来了,先听她说。”
季常垂眸看她。
“我知道。”
“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像知道。”
他没有辩解,抬手将她拉近了些。
沈南枝靠在他身前,隔着柔软的家居衫,能感觉到他胸口略快的起伏。
这几天,每次她着急,都是他先把事情分开,一件件说给她听。
轮到家人,他也会乱。
她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今天换我陪你。”
季常搂在她腰侧的手收紧,低头回吻她,吻得很慢,直到她扶住他的肩,才稍稍退开。
两个人额头相抵。
“别一个人把所有后果都想完。”
沈南枝轻声道:“至少给阿姨一个开口的机会。”
季常看着她,终于点头。
傍晚,雨夹着细雪落下来。
沈南枝在摆茶杯。
季常拉开门,宋敏之站在外面,围巾边缘沾了湿气。
他接过包,眉头还没松开。
“到站怎么没叫我去接?”
“知道你会提前一个小时等着,我坐正规出租车过来的,车牌和行程都留着。”
宋敏之换鞋,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用看委托人的眼神看你妈。”
沈南枝没忍住笑了。
季常侧过身,让母亲进门。
“您至少该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问完前因后果,又要告诉我哪些不用管,哪些不能操心。”
宋敏之把湿围巾搭到椅背上。
“我今天想把话说完。”
季常的神色沉了下来。
沈南枝将热茶递过去,没有问她带了什么,也没有急着提宋世成。
“阿姨,先暖一暖,外面冷。”
宋敏之捧着杯子坐下,目光落在沙发扶手上的小毯子上。
“孩子呢?”
“我妈接他去住一晚,说我这几天太累,替我管一天。”
“你妈心疼你。”
沈南枝点头。
“我知道。”
宋敏之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气。
“知道,就别总觉得自己还能撑。”
这句话说完,她却低下头,半晌没再开口。
季常坐在对面。
“妈,您看见今天的新闻了?”
宋敏之慢慢放下杯子。
“看见了。”
“那些话不能代表调查结果,您别被他误导。”
“我不是担心他。”
她打断了儿子。
“他只有在心里有底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干净。”
客厅里静下来。
宋敏之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你一直知道,我跟他断了往来,是因为他把客户转去了自己那里,让我赔了大半积蓄。”
季常点头。
这件事,他完整告诉过沈南枝。
“那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宋敏之抬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