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宋氏内部的人,也可能是磐石早期项目参与者。
她没有继续问。
朱检察官既然没有公开来源,追问只会把尚在保护范围内的人推到风险里。
“这份证据能证明宋世成直接下令吗?”
“暂时不能这样表述。”
“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磐石系统在沈氏项目中的针对性使用,且相关数据、人员和资金安排没有停在金茂单一层面。”
“宋氏层面有人参与。”
“对。”
朱检察官把调查关系图收回文件夹。
“调查范围扩大后,可能依法调取宋氏和磐石数据的历史账册、服务器、人员记录和项目文件,也可能询问或讯问相关人员,程序需要时间。”
“宋世成什么时候会知道?”
“相关措施和通知依法进行,具体时间不能提前告知。”
“他会销毁材料。”
“我们依法评估证据灭失风险,必要措施正在办理。”
季常问:“南枝资本需要做什么?”
“现有远恒新能源股东诉讼、宋氏关联交易和行业协会材料继续独立处理,不要以调查机关名义对外施压,也不要主动公开今天的通报内容。”
“我们不会。”
“韩述对路某第二层身份的调查也要控制边界。”
沈南枝抬眼。
“您知道第二层?”
“你们提交的附件里提到路某父亲的协会任职线索,但没有作为正式结论展开。”
“现有证据不够,我让韩述暂缓提交具体指向。”
“这个判断是对的。”
朱检察官合上文件。
“身份、职位和时间重叠只能提供方向,涉及十五年前的行业评审,需要看具体行为、签字、资金和结果。”
“我们继续查公开资料,获取到直接材料再交。”
“如果发现有人主动接触你们,第一时间通知办案机关。”
“好。”
会面接近结束,朱检察官递给沈南枝一份可以带走的程序回执。
回执内容只有一项。
宋氏集团及磐石数据已纳入沈氏科技案扩大调查范围。
沈南枝在接收栏签下名字。
笔离开纸面,她没有想象中的轻快。
顾世安被刑事立案,她看见了七年婚姻的结果。
刘世宏被拦在机场,她看见了假账和逃路一起被截断。
顾伯庸被取保、顾家老宅被封,她看见那栋房子终于不再能藏住全部秘密。
宋世成被纳入调查,意味着省城口音的第三人、磐石系统、路某和更深的资金关系都有机会被依法翻开。
离父亲死亡的答案越近,白板上的问号反而越多。
十一点二十分,两人走出检察院。
外面的积雪化了一半,台阶边不断滴水,停车区的车辆压过湿地,留下交错的轮胎印。
季常替她拉开车门。
沈南枝没有马上坐进去。
“我以为听到宋世成被纳入调查,会觉得痛快。”
“现在呢?”
“只有两个字。”
“什么?”
“终于。”
季常看着她,没有说这是好事,也没有提醒她案子还没结束。
两人上车后,他发动引擎,先把暖气调高一格。
车驶出检察院,沈南枝一直看着窗外。
经过第一个路口,她拿出手机,给朱检察官发了一条消息。
“关于宋世成和宋氏的调查,请按程序推进,我需要完整事实,也接受调查所需的时间。”
消息发送后,季常的视线从后视镜移过来。
“你在要求慢一点?”
“证据不够,快没有用。”
“以前你会催。”
“以前我只想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
“现在呢?”
“我要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车内安静了片刻。
沈南枝把程序回执放进公文包。
“谁给了数据,谁改了模型,谁拿走底稿,谁在书房里说不能再留,还有谁把F001地址给了第二组,这些都要查清楚。”
“代价由法律判。”
“事实不能缺页。”
季常握着方向盘,没有替她完成这句话。
车开到南枝资本楼下,他才开口。
“下午的科技园运营会要不要推迟?”
“不推。”
“你今天可以休息。”
“科技园六十七家租户不会因为宋世成被纳入调查就暂停经营。”
“午饭呢?”
“公司吃。”
“我让乔安订。”
“别订咖啡。”
季常看了她一眼。
“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温水也能喝。”
沈南枝推开车门。
“季律师影响得不错。”
“这项收费。”
“记账。”
下午一点,南枝资本会议室重新开门。
白板上的内容从金茂审计开始,一路写到清远收网、刘世宏供述、顾伯庸立案、刘亦可反水、钱守业进董事会、金茂科技园成交和顾家老宅查封。
宋世成的名字写在右上方。
下面有四条关联。
磐石数据。
路某。
远恒新能源。
省城行业协会。
沈南枝拿起笔,在名字后面写下四个字。
纳入调查。
乔安站在旁边,看完程序回执。
“真到了这一步?”
“到了调查这一步。”
“韩述要不要暂停对路某的核验?”
“第一层已交司法机关,公开材料继续整理,第二层不再主动接触任何相关人。”
“明白。”
“远恒那边呢?”
“钱守业的资料查阅申请进入董事会程序,何文博要求宋氏先提供服务合同目录,专利商业化专项会议定在下周。”
“照计划走。”
“宋世成如果收到调查通知,会加快反扑。”
“法律预案、技术资料和股东记录全部备份,谁接触刘亦可,由韩述记录公开动向,发现异常及时走司法渠道。”
乔安关掉程序回执扫描页。
“今天要不要把这个勾画上?”
“不能。”
“为什么?”
“调查刚开始。”
沈南枝在纳入调查后面没有画圈。
傍晚,科技园运营会结束,最后一家租户确认继续留在中试车间完成设备验证,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她从手机里调出父亲的照片,放到白板下方。
沈望山站在旧厂房前,工装口袋里露着半支笔,身后的厂房早已不在,留给她的记录却一页页进入司法程序。
沈南枝看着照片。
“爸,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