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乔安站在南枝资本一楼大厅，电梯旁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金茂科技园竞标倒计时。

一辆出租车停在大楼门外，刘亦可从后排下来，身上穿着远恒新能源的深蓝色行政制服，右手提着棕色文件袋。

乔安走出旋转门。

“来得挺早。”

“怕路上堵。”

“沈总在会议室。”

刘亦可看向大楼入口，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远恒工牌。

“她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知道。”

“她愿意见我？”

“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电梯上行，两人站在金属门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刘亦可握着文件袋。

“乔律师，我没有拿远恒的原件。”

“昨天电话里说过。”

“工作副本有经手水印，文件编号和打印时间都在，三份会议纪要的原始版本在档案室。”

“电子日志呢？”

“没删，也没改，我向远恒法务和综合管理部提交了复核申请，邮件回执在这里。”

刘亦可从文件袋外层取出两张打印纸。

“进会议室再按流程登记。”

电梯到达南枝资本所在楼层，前台清空会面室的普通文件，门外放着一台离线扫描设备和证据接收登记表。

沈南枝坐在长桌一端，穿着黑色西装。

上一次两人同处一室，桌上摆着离婚诉讼证据，顾世安坐在另一边，律师替每个人划分利益和责任。

今天没有顾世安。

桌上也没有任何婚姻文件。

沈南枝看向她手里的文件袋。

“说吧，你带了什么。”

没有寒暄，也没有刻意留出的难堪。

刘亦可把文件袋放到桌上，解开缠了三圈的棉线。

她取出第一份文件。

灰色封面上印着完整标题。

《关于远恒新能源行政岗位设置及风险隔离说明》。

文件共九页，每一页右下角都有刘亦可的经手水印，打印时间是昨晚八点十二分，最上方标着法务留存编号YH-FX-017。

刘亦可翻到第四页。

“远恒原来没有统一负责股东档案的行政岗位，相关职责分别属于董事会办公室、法务部和综合管理部。”

她把岗位恢复前后的职责对照表放到沈南枝面前。

“这份说明把三方责任集中给行政助理，股东会原始记录、工商提交版本、关联交易审批和外部投资接洽材料，全由一个人归档。”

沈南枝看向加粗的风险管理条款。

如出现文件遗失、信息泄露、违规归档、版本差错和未经授权的内容变更，由行政助理承担第一责任。

“岗位什么时候恢复的？”

“招聘发布前三天。”

“人选什么时候确定？”

“我投简历的前一天。”

刘亦可翻到最后两页。

人力资源部内部备注写着候选人社会关系复杂，与江城争议股东存在历史联系，如发生档案问题，可基于个人行为切割公司责任。

审批页最下方是宋世成的签名。

签名旁边另有手写字。

刘亦可，可替。

会议室里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南枝在宋氏大厦见过宋世成的批示，也看过他在远恒文件上的签名，最后一笔习惯向右上方挑。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前天晚上。”

“看完做了什么？”

“先按工作要求扫描归档，系统自动生成操作日志，然后向法务和综合管理部发复核邮件，说明岗位职责集中、文件版本存在差异，请他们书面确认归档口径。”

“有人回复吗？”

“综合管理部只回了收到，法务没有回复。”

“你复制了整份文件？”

“这是我的工作副本，带水印，原件还在法务留存柜，我没有修改，也没有从系统导出受限电子文件。”

乔安打开证据登记表，逐页核对文件编号、水印和邮件回执。

“工作副本形成过程可以核验。”

沈南枝没有立即表态。

“这份文件能证明他们提前选中了你，暂时不能单独证明后续档案问题一定会推给你。”

“我知道。”

“还有什么？”

刘亦可拿出第二组文件。

六份会议纪要被分成三组，每组左边是原始记录，右边是对外提交版本，文件边缘贴着不同颜色的编号标签。

第一组是去年第三季度股东会记录。

原始记录中，赵国强明确要求对远恒向宋氏及关联公司支付的一千二百六十万元管理费做专项审计。

工商提交版本中，这段发言被压缩成一句。

部分小股东对公司成本控制提出意见。

“谁修改的？”

“电子版本最后修改账号属于宋氏集团综合管理部，具体操作人需要公司依法调取登录记录。”

“原始记录是谁签的？”

“会议秘书和出席股东代表都签过，赵国强本人应该保留了会议材料。”

“他知道发言被删吗？”

“我不能确认。”

第二组是去年第四季度股东会记录。

钱守业的原话是，三项核心专利独家许可给宋氏关联公司，是否损害远恒新能源利益。

提交版本改成，钱守业先生对专利授权表示关注。

独家许可、关联公司和损害利益全部消失。

沈南枝看了两遍修改后的句子。

“老钱看到会骂人。”

乔安把两个版本并排拍进离线设备。

“他在临时股东会上说二十年没见过这种管理费，那算收着说了。”

第三组是今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记录。

原始记录里，远恒财务负责人承认，三项集团服务费只有框架协议，没有逐项合同和验收记录。

对外提交版本删掉整页，目录和页码被重新编排，表面看不出缺失。

“你怎么确认删掉的是同一份会议记录？”

“会议日期、参会人员、议案顺序和原始录音编号一致，原始记录第八页还留在法务纸质档案里，提交版本没有。”

“录音呢？”

“我没有权限复制，系统登记显示在董事会办公室存储设备中。”

沈南枝把录音编号写进笔记本。

“后续由司法机关依法调取。”

刘亦可点头。

她取出第三组材料。

五张关联交易内部审批单排在桌上，每一张都有宋世成的签批。

办公系统维护费。

品牌管理费。

战略咨询费。

融资顾问费。

其他综合管理服务费。

金额合计一千二百六十万元。

服务内容栏统一填写综合管理服务，合同编号栏为空，验收材料栏也为空。

审批流程却一项不少。

远恒财务发起。

远恒总经理复核。

宋氏集团综合管理部会签。

宋世成最终批准。

“临时股东会上，我们只有财务摘要和费用缺口。”

沈南枝看着五份审批单。

“现在能确认每一笔钱由谁批。”

“还有付款回执，但不在我的归档范围，我只知道编号。”

刘亦可把一张手写清单放到最后。

五笔付款日期、金额和财务凭证编号全部列在上面，旁边注明材料来源为档案目录，不包含银行账户信息。

乔安逐项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