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额没有偏差，正好一千二百六十万元。”
“这些工作副本怎么形成的？”
“昨晚公司要求我重新整理关联交易和股东会资料，我按岗位职责打印核对，每一份都有经手水印。”
“为什么没有把照片直接发给我？”
“我不知道发出去会不会构成新的泄露记录，也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见我。”
“所以先发编号。”
“对。”
沈南枝翻完最后一张审批单，把三组文件重新排好。
风险隔离说明证明岗位和责任安排早于招聘。
会议纪要对比证明小股东质询被删改。
关联交易审批单证明一千二百六十万元费用由宋世成直接签批。
三组材料来源不同，方向却一致。
有人修改远恒的公司治理记录，有人拿走关联费用，也有人提前准备把文件问题推给一个履历复杂的行政助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沈南枝问得很直接。
刘亦可拿起水杯，杯底离开桌面不到一寸，又放了回去。
“我不想要钱。”
“工作？”
“我从远恒出来前还没有正式辞职，今天会提交书面辞职和工作交接。”
“法律保护？”
“如果他们追究我，我会配合调查，也会找律师。”
“你来找我，总有目的。”
刘亦可看着桌上那行可替。
“我想让这些东西在他们推给我以前，先被人看见。”
“为什么是我？”
“宋世成防的是你。”
“也可能是他让你带来给我的。”
刘亦可的手指停在远恒办公用笔上。
“如果这是他安排的，他不会把可替写在纸上，也不会留下五张自己签批的审批单。”
“他可能认为我会急着使用。”
“那你可以不用。”
沈南枝没有接这句话。
“宋世成知道你能接触这些文件。”
“知道。”
“他为什么让你多接触档案？”
“因为我在可意文化做过总经理，公司被吊销，档案和资金记录都出过问题，因为我和你有过公开冲突，也因为远恒真的发生文件泄露时，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是我做的。”
“你什么时候决定不回去了？”
“看到那几个字以后。”
“顾世安也把你当过替代品。”
刘亦可看向沈南枝。
“对。”
她没有回避。
“我以前以为，被人选中就代表我赢了，后来才知道，最容易被选中的人，也最容易被扔掉。”
“你怀孕时来找顾世安，也知道他有婚姻。”
“知道。”
“可意文化收过婚内共同财产转出的资金。”
“知道一部分，其他部分是后来才查到。”
“你对我做过的事，不会因为今天交三份文件消失。”
“我知道。”
刘亦可把那支远恒办公用笔放到桌上。
“我也没来求你把它们抹掉。”
沈南枝看了她很久。
“这三组证据，我收。”
刘亦可的肩膀往下落了一点。
“季常会评估法律效力，能提交司法机关的依法提交，需要赵国强、钱守业和远恒财务人员核实的逐项补证，你要对来源和形成过程作书面说明。”
“我会。”
“你离开远恒以后，不能私下接触原始档案，也不能通过以前的权限登录系统。”
“明白。”
“保留辞职、交接、邮件回执和门禁记录。”
“都在。”
沈南枝合上风险隔离说明。
“刘亦可，这不意味着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分得清谁是敌人，也分得清谁正在被敌人利用。”
刘亦可低头“我不需要你原谅。”
“我只是不想再替任何人承担结果。”
会面到这里结束。
乔安完成证据接收登记，给三组文件分别套上透明保护袋，刘亦可在来源说明和交接清单上签名，离线扫描设备生成了接收时间和文件哈希值。
刘亦可站起来，拿起空文件袋。
会议室门打开，乔安陪她走到电梯口。
“乔律师，谢谢你安排。”
“别谢我。”
乔安从前台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你做了一个对自己有用的决定。”
刘亦可接过纸巾。
“沈南枝比我想的冷静。”
“她要是不冷静，你今天也不会坐在这栋楼里。”
“她刚才一句谢谢都没说。”
“你交证据是为了救自己，确实不用她谢。”
电梯门打开。
刘亦可走进去，隔着金属门看向乔安。
“我以后还能联系你吗？”
“涉及证据和安全问题，走正式渠道。”
“好。”
电梯门合上，乔安回到会议室。
沈南枝还坐在原位，三组文件被固定到白板旁边。
“她走了。”
“嗯。”
“没纸巾啊。”
“她不需要在这里哭。”
乔安看向白板。
“你信她？”
“我信有编号、有水印、有时间戳的文件，至于人，等后续行为。”
“这才像你。”
“把材料发季常，原件级工作副本锁进证据柜。”
“在传。”
季常收到全部扫描材料和交接记录。
两个小时后，他发回法律评估。
“风险隔离说明可证明远恒在恢复岗位前已设计责任集中机制，配合宋世成手写批注，可以作为调查公司治理操纵和预设责任切割的线索。”
“股东会记录对比涉及会议纪要删改和对外信息不一致，需要赵国强、钱守业、会议秘书及原始录音交叉确认，如修改版本提交登记部门，可能涉及违规信息披露。”
“关联交易审批单能够直接证明一千二百六十万元费用由宋世成签批，服务依据缺失问题与临时股东会质询相互印证，可作为申请查阅资料、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及向调查机关补充提交的证据。”
“三组文件，够用。”
沈南枝把评估给乔安看。
“联系赵国强和钱守业，先核实原始发言，不透露刘亦可身份。”
“朱检察官那边呢？”
“季常整理补充提交目录。”
“顾伯庸会被追加讯问？”
“宋氏和远恒的证据能证明十五年前的案子延续至今，也能证明相关人员一直在用同样的方法改记录、转利益、留替罪的人。”
季常的电话打进来。
“补充证据今晚能整理完，风险隔离说明和关联交易审批单先提交，会议纪要差异等证人确认后补。”
“顾伯庸的追加讯问呢？”
“朱检察官会根据材料决定时间。”
“那就开始。”
沈南枝看着那三份封存文件。
“该把新的证据放到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