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后面没有签名，只有宋氏集团综合管理部的收文章。
刘亦可把纸按平。
切割。
顾世安也做过同样的事。
可意文化出问题，他不接电话。
她的银行卡被冻结，他没有解释。
父亲被停职，顾世安切掉所有经济联系，让她独自离开江城。
他曾把她当成婚姻之外的选择，出事后又把她当成可以舍掉的部分。
宋世成比顾世安更干净。
他不承诺，不哄她，也不给感情。
他只在纸上写四个字。
刘亦可，可替。
晚上八点四十，档案室的保洁推门进来。
“刘姐，还不走啊？”
“快了。”
“地上钉书针要不要我扫？”
“不用，我自己收。”
保洁离开后，刘亦可蹲下去，一根一根捡起钉书针。
她捡得很慢。
最后一根卡在桌脚旁，她伸手够了两次才拿出来。
重新坐回桌前，她打开扫描设备，按照系统任务要求完成风险隔离说明的扫描备份，文件自动进入内部档案系统，操作日志记录了她的账号、时间和页数。
她没有删除日志，也没有修改文件。
做完正式归档后，她将自己依法经手的文件差异、原始版本编号、提交版本编号和审批单编号逐项写进工作记录。
赵国强原始发言，档案编号YH-GD-2023-03-A。
工商提交版本，档案编号YH-GD-2023-03-B。
钱守业专利质询，原始编号YH-GD-2023-04-A。
修改版本，编号YH-GD-2023-04-B。
关联交易内部审批单共五份，总额一千二百六十万元，服务内容均为综合管理服务，没有附具体合同编号。
风险隔离说明，法务留存编号YH-FX-017。
她把所有编号写进一份个人工作情况说明，注明自己在履职过程中发现版本差异，为防止未来责任争议，申请公司法务复核。
文件保存后，系统生成时间戳。
她又向综合管理部和法务部的工作邮箱各发一份。
邮件内容只有两行。
“本人在档案整理中发现三份股东会原始记录与提交版本存在差异，另有五份关联交易审批单未附具体合同编号，现申请依法复核并明确归档口径。”
发送成功。
刘亦可看着邮件回执。
如果明天有人要求她删掉记录，删除本身会留下新的操作痕迹。
如果公司不回复，沉默也会进入时间线。
她没有从档案柜带走原件。
风险隔离说明的复印件来自她按岗位任务制作的工作副本，上面有文件编号、打印时间和经手人水印。
她把工作副本装进透明文件袋，封口处签下日期。
这份纸不能替她洗清过去，也不能立刻证明宋世成违法。
至少能证明，岗位恢复以前，替罪的人选好了。
晚上九点二十分，刘亦可关闭档案室的灯。
电梯下行，金属门映出她身上的深蓝色行政制服，肩线略宽，袖口也长了一截。
这套衣服是入职当天领的。
人力资源经理说尺码只有这一套，让她先穿，下一批工装到了再换。
三周过去，没有下一批。
电梯到达一楼，前台值夜班的员工抬头和她打招呼。
“刘姐，明天见。”
刘亦可站在门禁前。
“明天不一定。”
“请假啊？”
“可能。”
她刷卡出门，门禁记录下最后一次离开时间。
大楼外的风从街口灌过来，刘亦可把外套领口拉高，走到地铁站入口又停下。
手机通讯录里有沈南枝的号码。
这个号码她从没删过。
在江城，她打过，发过消息，也用它挑衅过沈南枝。
现在只要按下去，她就能把宋世成的安排告诉沈南枝。
刘亦可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最终没有落下。
她无法直接面对沈南枝。
顾世安出轨的照片、孕检记录、可意文化的资金、离婚法庭上的每一句话，都横在这个号码前面。
她没有资格要求沈南枝相信。
更没有资格把一句帮帮我说出口。
刘亦可退出通讯录，打开另一张名片照片。
安衡产业投资顾问，乔安。
她见过乔安。
远恒的小股东接洽资料里有安衡的名字，股东会授权文件上也有乔安的签名。
乔安是律师，也是南枝资本法定代表人，她能判断文件有没有用，也能决定沈南枝是否愿意见她。
电话拨出后响了五声。
“喂？”
乔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刘亦可握着手机，站在地铁入口的风里。
“乔律师，是我。”
对面停了一下。
“刘亦可？”
“对。”
“你找我什么事？”
刘亦可看着街对面远恒新能源的标识。
“我有些东西，关于远恒新能源的内部档案。”
“什么东西？”
“股东会记录、关联交易审批，还有一份宋世成签过的风险隔离说明。”
乔安没有追问文件内容。
“东西怎么来的？”
“我负责整理这些档案，都是我工作中合法接触的，我没有拿原件，只保留了带经手水印的工作副本和文件编号。”
“宋世成知道吗？”
“不知道。”
“你想换什么？”
刘亦可低头看了一眼透明文件袋。
“我不想换钱，也不是来求沈南枝原谅。”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们看一眼。”
风把文件袋边缘吹得轻轻作响。
刘亦可把手压在封口上。
“他们准备让我替宋世成承担档案问题。”
“你怎么确认？”
“文件上写了。”
“写了什么？”
刘亦可看着水印下方那行手写批注。
“刘亦可，可替。”
乔安“你现在安全吗？”
“在远恒楼下，准备回住处。”
“不要去陌生地方，不要再联系远恒管理层，文件原样保留，所有电子记录不要修改。”
“好。”
“明天上午，我给你一个会面地点。”
刘亦可握紧手机。
“乔律师。”
“嗯？”
“沈南枝会见我吗？”
“这件事由她决定。”
“我知道。”
“我先看你提供的文件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