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我？”

“风险告知。”

沈南枝拿起茶杯，依旧没有喝。

“宋总用供应链告诉我没原料就做不成项目，我用仓单告诉你，这条供应链也经得起查，这很公平。”

桌上堆满宋氏准备的文件。

公司章程二百多页。

历次股东协议七本。

专利证书三个文件盒。

正诚意见二十七页。

沈南枝带来的四份材料放在中间，最厚的也没超过三十页。

股东名册确认权益。

三页法律意见回应关联认定。

专利评估与商业化计划给出选择。

十二页循环贸易材料堵住供应链威胁。

宋世成沉默了一会儿。

“沈总，你比我想的难缠。”

“你应该庆幸我今天来了。”

宋世成抬眼。

“什么意思？”

“如果我的目标只是争控制权，我可以直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要求专项审计，推动增设董事席位，再对每一笔关联费用提出质询。”

沈南枝把临时股东会提案草案放到桌上。

“我今天坐在这里，说明我还愿意给远恒新能源一个不必内耗的方案。”

“合作？”

“在平等条件下合作。”

“你刚拒绝宋氏的百亿框架。”

“我拒绝的是四十五亿内部估值、瑕疵风险转移和排他条款。”

沈南枝看着那份六十二页框架。

“远恒的合作只谈真实资产、真实投入和真实回报。”

宋世成用手指按住临时股东会提案。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下周一，三家投资主体会依法正式提请召开临时股东会，第一项议案是关联交易专项审计，第二项是三项核心专利商业化预算，第三项是董事会席位调整。”

“你有把握通过？”

“你也没有把握全部否掉。”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陈修的会议记录写满七页，乔安手边的公文包还有一个封口的文件袋。

宋世成看了一眼。

“乔总包里还有什么？”

乔安取出最后一份文件。

“远恒新能源三项核心专利权属与重大处置确认书。”

宋世成的目光落到封面。

乔安把文件打开。

远恒新能源此前拟将三项核心专利独家许可给宋氏旗下技术公司的议案，因为新增持股超过25%的股东依法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确认权属与许可条件，相关独家许可登记程序暂停。

三项专利完整归属于远恒新能源。

未经达到章程规定比例的股东会审议通过，宋氏无法将专利长期排他授权给关联公司，也不能以内部协议转走商业化收益。

沈南枝将确认书推到宋世成面前。

“今天上午，登记机构已经收到股东异议和权属确认材料。”

“暂停不等于否决。”

“足够让所有股东重新投一次票。”

“宋氏持股51%。”

“重大专利处置需要三分之二。”

沈南枝用指尖点了点确认书。

“你的新能源方案里最值钱的三项专利，在远恒手里，也不再由宋氏单独安排。”

宋世成的右手食指没有再敲桌面。

他看着那份只有几页的确认书，脸上的血色退了些，随后抬手将文件合上。

“你准备了多久？”

“从你给南枝发百亿邀约开始。”

“所以你从没想过合作。”

“想过。”

沈南枝看着他。

“直到我看见四十五亿技术估值、七项专利状态和那条排他义务。”

“商场上没有无条件的好处。”

“也没有必须签的合同。”

宋世成靠回主位。

“你拿了远恒31.2%，就觉得自己赢了？”

“这一局，数字已经落定。”

“战争还长。”

“我知道。”

沈南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乔安也起身，把剩余文件收回公文包，股东名册、专利评估和循环贸易摘要各留一份在桌上。

沈南枝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到远恒新能源章程上。

名片正面只有公司、姓名和联系方式。

南枝资本，沈南枝。

“如果你愿意推动远恒的专利商业化，打这个电话。”

她把另一张季常的律师名片放在旁边。

“如果你想起诉，联系季常，他已经准备好回应正诚的全部意见。”

宋世成坐在主位，没有起身。

“沈总，我提醒你一句，远恒只是宋氏四十三家公司中的一家。”

“对南枝而言，它也只是一项投资。”

沈南枝走到会议室门口，手落在门把上，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

满桌文件围着宋世成。

“宋总，上次你说，我父亲如果还在，应该会为我骄傲。”

宋世成看着她。

“我今天给你一个答案。”

沈南枝的手从门把上收回。

“他一直都很骄傲。”

“沈总很有自信。”

“和我有多少钱无关。”

她看向桌上的循环贸易材料。

“我父亲教过我，账一定要算清楚。”

停了半拍，她把最后一句落下。

“十五年前的账，也是一样。”

会议室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宋世成没有出来送。

陈修站在门外，看着沈南枝和乔安走向电梯，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只按下电梯键。

电梯门关闭后，乔安才松开公文包提手。

“我刚才递专利文件的时候，手差点没拿稳。”

“他没看出来。”

“你看出来了？”

“看见了。”

乔安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从你给我打那通电话，到今天，一年都不到。”

那通电话里，沈南枝只说了一句，出事了。

乔安回了两个字，随时。

“南枝。”

“嗯？”

“你做到了。”

沈南枝看着电梯金属门上映出的两个人。

“只赢了这一局。”

电梯到达一楼。

大厅里的员工在工作，有人抱着文件从业务版图墙前经过，也有人抬头看向电梯。

宋世成没有出现。

前台送她们到门口，态度比进来时更谨慎。

大雪覆盖了宋氏大厦外的台阶，司机把车停到门前。

回程车驶出省城后，乔安把暖气调高，又给季常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结束了？”

沈南枝看着车窗外被雪覆盖的高速护栏。

“结束了。”

“他走哪条反制路径？”

“一致行动人、供应链、专利。”

“循环贸易用了？”

“用了。”

“文件留存呢？”

“股东名册、专利评估、循环贸易摘要各留一份，原始证据没离开公文包。”

电话那头传来翻页声。

“结果？”

“宋世成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季常“赢了？”

沈南枝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江城路牌。

“赢了这一局。”

她把那份远恒新能源最终权益报告放回文件袋。

“战争才刚开始。”

下午四点，车进入江城。

韩述的消息在此时跳出来。

第一条。

“金茂境外融资审计结果预计下周公布，初步涉及违规担保和虚假贸易融资，刘世宏今天上午调动了两个境外账户，疑似转移资产。”

第二条。

“宋世成在会面结束后，再次拨打神秘号码，通话十七分钟。”

第三条消息。

“号码的实际使用人查到第一层身份，和磐石数据早期一名项目负责人有关，详细资料正在核验。”

沈南枝把手机递给乔安。

乔安看完，握住方向盘的手重新收紧。

“他果然没停。”

沈南枝看向窗外。

金茂的审计结果正在逼近，刘世宏开始转移资产，宋世成也拨通了藏在更深处的号码。

远恒新能源31.2%已经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