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那通电话打完，税务稽查组又在南枝资本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分钟，最后只按流程带走加盖骑缝章的复印件和一份资料接收清单，原件一页没动，临走前还把检查通知书的回执留在桌上。

乔安把会议室摄像头的录制文件拷出来，文件名按时间编号，沈南枝坐在长桌边，看着季常把刘志远那张名片和稽查组来访记录放进同一只证据袋。

季常把袋口封好：“这次只是暂缓，刘志远会不会再动，要看他有多急。”

沈南枝把回执拿起来，“他急不急，都留下痕迹了”。

季常看了她一眼，“对，留下痕迹，就不怕他装没来过”。

第二天清早，君诚律所的会议室里堆着抚养权补充证据，刘志远相关留痕材料，乔安把咖啡放到桌上，杯套上还贴着便利贴。

沈南枝拿起杯子，咖啡热气贴到指背，她坐在季常的对面。

乔安把自己那杯美式插上吸管，“法院窗口那边确认收件，妇联登记回执也已经补进附件，韩述的视频做了取证说明，能交的都交了”。

季常翻到最后一页，把签字处推给沈南枝，“这里补签，签完以后我让助理送纸质件归档”。

沈南枝签下名字。

季常把文件合上，“材料齐了，剩下等法院安排”。

乔安靠回椅背，“这是最后一杯战备咖啡了吧”。

季常把其中一摞文件移到自己右手边，“看对面还想打几场”。

沈南枝没接玩笑，低头给林淑华发消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林淑华回得很快，说红烧肉已经炖上了，让她别在外面乱吃。

沈南枝看着那行字，母亲越是说得寻常，她越能想起昨晚那张旧照片和顾伯庸三个字。

下午一点，随园的门一开，红烧肉的甜咸味从厨房里铺出来，林淑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腕上戴着一块旧男表，表盘有细小划痕，皮带边缘磨得发亮。

沈南枝换鞋时看见那块表：“妈，你怎么戴这块？”

林淑华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升起来：“今天收拾东西翻出来的，戴上看看。”

沈南枝走过去，表盘上的指针停在八点十七分。

林淑华把锅盖盖回去，“坏了很多年，你爸以前舍不得修，说修表的钱够给你买两本画册”。

沈南枝低头看那块表，“改天我拿去修”。

“别修了，旧东西修太新，反倒不好了”。

餐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菜心，番茄蛋汤，还有一小碟酱黄瓜，林淑华给她盛饭，肉也夹到她碗里。

沈南枝吃了一块红烧肉，糖色熬得正好，瘦肉软，肥肉边缘微微透明，是她从小吃惯的味道。

林淑华看她吃下去，才坐下，“什么时候去接”。

“幼儿园放学我去接”。

“他吓着了吧”。

沈南枝把筷子放好，“有一点，今天早上张老师说他上课还好”。

林淑华点点头，筷子夹到菜心，又放回盘里，“孩子不能总听大人那些乱话”。

沈南枝看着她，“您也一样”。

林淑华抬起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汤凉了不好喝”。

午饭后，林淑华进厨房洗碗，沈南枝站在客厅里，看到母亲卧室门半掩着。

厨房水声停了，林淑华的脚步往外来，沈南枝转身去阳台收晒干的小毛巾，把那条小毛巾叠成方块，放进顾小宇的书包侧袋。

傍晚六点半，季常到了随园，手里拎着一只文件袋和一袋水果，文件袋给沈南枝，水果放到玄关柜上。

林淑华看见他，招呼他坐下，“季律师，吃过饭没有？”

季常把鞋换好，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多走，“吃过了，过来送一份法院补充回执，顺路看看安保点位”。

林淑华看了一眼窗外，“楼下那两个人，下午还帮我拎了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