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说:“他们拿工资的,林阿姨不用客气”。
林淑华笑了下,“那也替我谢谢他们”。
顾小宇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看到季常进来,举起半架飞机,“季叔叔,你看,这个能飞到法院吗”。
季常蹲下来,认真看了一下,“法院停车位不好找,你这架得先申请航线”。
顾小宇歪头想了想:“那飞去外婆厨房。”
“那这个航线比较稳。”
饭后顾小宇睡得早,林淑华也回房休息,客厅只留一盏小灯,季常把文件袋打开,给沈南枝指了几处补充材料的页码。
他说:“法院明天会安排审查,周正阳应该还会补反驳意见,但我们证据链够用。”
沈南枝点头:“刘志远那边呢?”
“稽查组没有发现问题,他再动就要更冒险”。
“金茂呢”。
“韩述在查,暂时不要碰”。
文件说完,两个人走到阳台。
季常把手搭在栏杆上,看向远处,“我爸退休后每天去公园下棋,他说,人这一辈子能赢的棋不多,但能不下错的棋更少”。
沈南枝侧头看他,“你爸听起来比你会聊天”。
季常看着楼下树影,“他也比我爱管闲事”。
沈南枝笑了一下。
风又吹过来,她肩上的薄外套被吹得贴住手臂,季常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到她面前。
“明天降温,进去吧。”
沈南枝看着那条深灰色围巾。
她伸手接过,围巾搭在掌心里,带着很淡的雪松味。
季常没有替她围上,退回半步,“别吹太久”。
沈南枝把围巾搭到脖子上,布料贴住下颌时,凉意很快被体温捂开。
门口的声控灯亮起来,季常拎起公文包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又停住。
“南枝”。
沈南枝抬头。
他站在半明半暗的楼道里,肩线被灯光勾出一条干净的边。
“你看着前面走,我看着你后面”。
沈南枝没有立刻回答,楼下有住户关门,声控灯暗下去,又被脚步声重新点亮。
她说:“好”。
季常下楼以后,沈南枝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围巾的尾端垂在胸前,风从树梢穿过来,吹动边缘,却没有吹散那点雪松味。
这一夜她睡得浅,半夜醒来时听见厨房里有水声,过了几分钟,母亲房间的门轻轻合上,随园又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沈南枝去厨房热粥,垃圾桶里露出一团被揉皱的白色信封。
她弯腰捡起来,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沈望山。
笔迹很旧,封口被拆开,里面已经空了。
沈南枝站在厨房的晨光里,把空信封夹进随身笔记本最里面。
母亲昨晚读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