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便宜多少?”
石顺才伸手比了个价。
贾张氏当场嫌贵:“你这跟柜台差多少?我还替你跑腿呢。”
“嫌贵就别拿。没叫您非买不可。”
“下头那只胆你给我看。”
石顺才把两只都递给她。一只口沿有个豁,另一只外面有擦痕,瞧着能装,至于能不能保温,往里灌水才知道。贾张氏看了看豁口,把好看的那只放回上面,转去摸表带。
“都能用吧?”
“您自己看着挑。这包便宜就便宜在我不拆着卖,一件件挑好的我还卖什么整包。”
他把东西重新包到一块粗布里,没有说自己能保证每件都有人买。
贾张氏没马上掏钱。她先问:“我听说电影院里人买东西方便?”
“我哪知道。”石顺才笑,“您不是跟放电影那家熟?”
“那是我瞧着长起来的孩子,跟我们一个院的。”
“一个院不等于能买货。”
“你这就不懂了。”
贾张氏想着许大茂前天说话的样子,觉得只要东西好,人家不可能一件都不收。何雨柱娶了许家的姑娘,那许家也是院里姻亲。她帮着卖几条表带、几个壶塞,能碍着谁?
石顺才没有催,收了车绳准备走。
“等等。”贾张氏拦住车头,“你报个实在数。”
两人磨了半天,最后说定整包六元四角,里面的东西归贾张氏。石顺才提出她再挑就拆卖,价钱得重新算。她咬咬牙,从衣裳里层摸出钱,数了三遍才递过去。
给最后那一角钱时,她指着包边的两条窄表带问:“这个尺码有人要吗?”
石顺才正拽车绳,抬眼道:“小手腕的用得上。您要宽的,可以只买上头三条,价另算。”
“成包便宜,我还不知道?”她把那两条塞回布包最底下。六元四角一离手,她就开始琢磨今天卖掉哪几件,先收回来一半。
这钱不是秦淮茹给的。上回门市来收款,她已经从自己藏的那份里掏出去一笔。原来打算留着应付下一回,谁知想着能多挣几个角,就先拿出来压了货。真卖成了,下回门市的钱也就回来了,还能剩。
石顺才把布包留给她,推车走了。贾张氏将包抱回里屋,掀开一看,才发现下头另几条表带款式太窄,盆盖也没一个尺寸正好。她不肯认自己买急了,反而把那两条瞧着最好的表带摆到门口。
“谁要手表带?我这有,便宜。”
秦淮茹回来见桌上堆了东西,手一顿。
“您买的?”
“买来卖。”
“花多少?”
“用我自己的钱,问那么细干什么。”
秦淮茹看了一眼包里那只豁口壶胆:“这个有人要?”
“有。电影院那边人多,谁还找不着个买家。”
“电影院?”
“许大茂自己说的。他妹妹也上班。”
秦淮茹抬头:“人家答应帮您卖了?”
“又不是抢他的东西。何雨柱娶了许家姑娘,大家都是熟人,替邻居问一句怎么了?”
“问一句是问一句,答应收是答应收。”
“你就是看不得我挣点钱!”贾张氏把布包往自己那边一扯,“我不用你管。”
秦淮茹把手缩回去。桌上那只搪瓷盆盖缺了个角,灯一照,灰黑的铁底露在外头。她拿针线篓往里挪了挪,给槐花腾位置,心里忍不住骂了句:六块四,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当晚秦淮茹把给小当买铅笔剩的铜板摊在桌上,数了一遍,只够添眼下两顿煤火。贾张氏见她数钱,立刻把那包花六元四角买来的表带往怀里挪。
“这批卖了就回本,你别拿那副穷相冲我。”
“卖出去的钱,您先把门市火损那份补齐。”秦淮茹把铜板收起来,“棒梗寄东西的钱,我自己找活挣。您要我拿孩子的东西替这些表带补窟窿,我拿不出来。”
贾张氏嘴硬地答了句“谁稀罕”,趁儿媳妇去灶前添煤,还是摸了摸布袋底下那张货款条。她原想着卖完后能多拿一笔向孩子露脸,眼下真要亏掉,少的不是一句体面话,是手里下回再想倒东西的本钱。
许小梅那周在电影院也没闲着。
小邱家里临时有事,想把周五的晚场跟人换了。她先问了两个人,都说走不开,才来找许小梅。
“你才结婚,晚上回去迟不方便吧?”
“结婚又不耽误卖票。”许小梅翻了翻排班,“你周四替我上半天,我接你周五这场。只换这一次啊。”
“够了。我周五要带我妈去趟医院,回来晚。”
“那就这么办,跟主任说一声。”
说定后许小梅才想起来,周六下午还得和何雨柱回娘家。她前阵子只搬来一个布包,棉衣、秋裤和针线篮子还搁在母亲家。许母说这几天风冷了,装好了让他们一道来拿,顺便吃晚饭。
周四晚上回院时,她把这事告诉何雨柱。
“周六我下午能走,你呢?”
“食堂没特别的事,吃过午饭去。”
“别到了地方又跟我哥吵一下午。”
“让他少说两句。”
“他能少说,你能少接?”
何雨柱放下洗好的碗:“你这人刚过门就偏心娘家人。”
“我偏心谁?”

